安掌柜只当她是想问顾客，便细细道来，“律典和五经为主，一些学生会考算术。书院的学子是书肆的主顾，不过咱们书斋跟好些书院院长都熟稔，考教的书籍都会直接让学子过来买。”

那关系能不好吗？谁不想和相国大人家关系好啊。果然，从政同时经商，就是不一样。

不一会儿，安掌柜就找齐了，齐燕接过沉甸甸的五本书，随手翻了下，随即尬住了。这书虽然和她那个时空的古代不太一样，但这种史书也都是纯粹的文言文，她勉强能读个一知半解，要全懂就费劲了。

她腆脸讪笑，“安掌柜，我只跟父亲读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这些书册还是太高深了，有没有解字辞典或是……注解版本？”她苦思冥想才把字典和翻译版本勉强表达出来，也不知道掌柜能不能听懂。

安掌柜被她初始的表现镇住，还以为她是夫人捡到的什么神童，这会儿才觉得，她也只是稍微聪慧些的小丫头而已，不过倒也不敢怎么小看她。毕竟他是在夫人的产业下做事，哪里能小觑了夫人身边的人。

她说得不甚明确，但安掌柜听懂了，便答道，“说文解字是有，却是做书法研究为主。至于姑娘想要注疏，这几本史册是没有的。倒是学子要考教的经文，有一些注疏书册……”

齐燕头痛，要看懂史书，还得先看懂经典，通过经典学习内化了文言词汇，再来看史书自行翻译。好复杂，古代的学习条件和学习成本果然不是一般的高。

但齐燕还能不看不学吗，那必定不行，她虚心道：“那还请掌柜给我找来说文解字和经典注疏。不知有几本啊？”

安掌柜也为难呢，这些都要找来，那就不是几本的问题了，是几十上百本。不单是重量和占地，更是老不少钱。

齐燕显然也想到了。当初她看自己的籍书上写的隶书，还以为大概是在汉代。后来在蕙风观看了一些经文，才发现有雕版印刷。印刷本的字体也是类似宋体的易于雕刻的横平竖直布局的字体。她问过清净真人，那当然不叫宋体，名字很直接，就叫雕版体。

没听过的国家，大差不差的字体，各种混沌的信息，叫她一直没弄明白这个时代到底处于她那边历史同期的哪个时代？清净真人的那些代国地理志，甚至是她师承下来的手抄本，记录的也多是几代观主自己走过的地方，对她了解历史的作用不是很大。

总之，虽然有印刷业，但价格并没有打下来多少，比如以全文一万五千多字的通行版本论语来衡量，一本就要四百钱。齐燕一个月工资几乎没了。

其实还可以借了手抄的。但是齐燕看书是为了了解信息的，不跟学子似的是专职读书考学，她没那么多功夫花在抄书上。

掌柜也为她考虑到了，便说，“不如我给姑娘拿一本论语注疏和说文解字，这论语虽然字少，但最是精妙，相信姑娘认真读完一本内化于心，便进益不少了。再去看史册，便要轻松许多。”

砚安也在一旁听明白了，便忍不住笑她，“你是要做个女夫子不成？一本足矣。你要是看不懂，还可请教妙笔姐姐，她学问可不低呢！”

妙笔的母亲真是位专职贵女西席的女夫子，曾有幸为颜氏贵女开蒙。她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娶，她受尽磨难还险些被许亲给流氓，便自卖为奴，以钱资和家中断义，在颜夫人身边做了丫鬟。

齐燕一听也是，立即答应了。最后她花了近十贯钱才带回了七本书。

说起来，这里的货币体系也令齐燕疑惑。明明有银子也有金子，但是却没有作为主流流通。在这里，一枚钱是五克重，一贯钱就是十斤重。齐燕那三十贯，就是三百斤重。这别说出门带钱根本就不方便了，就是藏钱都不知道该怎么藏！

所以当玉墨给了她一小袋足三十颗银锞的时候，她真的很震惊。原来这里一颗五十克的银子是可以作为一贯钱的。这里甚至有纸币，叫做引钱，但只有十万和五十万面额，且基本只有官府会开具，用以到钱庄兑付。代国的钱庄都是国营的，也是这点让齐燕认定了这个国家的商业做得好。

和引钱一样，这里的铜币也是有深刻的国家烙印的，上面印着代国的印记。因此，纸币和铜钱出了境基本不流通。而金银是各国甚至出了这片土地都保值通用的，且各国地理位置不同，矿产有限，金银的数量就有限。

金银等同于是国家战略物资，所以管理很严格，流入民间的数量就很少。平民百姓日常就靠铜钱在互相之间流转过活，这已经足够了，因为阶层都相对稳固，没什么人能真的存下大笔的钱。

齐燕看自己的十颗小银角换来沉甸甸的一大把铜钱，再次感叹，花钱容易挣钱难！

原本勤国那本她都不想要了，勤国都灭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还是翻了两页之后，发现说勤国是那个存续了千年的中原王室的正统嫡系家族所传，是第一任天子分封的亲弟弟，这才决心要买。弄明白这个王室到底是不是她那个时空的王室这很重要。

“砚安姐姐，书肆可有租赁书籍阅读的生意？”这话齐燕在书店就想问的，又怕没有这门生意，这个好主意要是被管事先知道了，自己的经营妙招就被抄走了。而砚安不同，她马上就要出去成亲了，事业心暂不在上风。

砚安确实是一板一眼做事的，她只求自己尽量不出错，并没有在产业经营上考虑过太多主意，“你是说怎么个租赁书籍法？”

齐燕心里有了底，也没打算怎么隐瞒她，“就是你看啊，这一本书这样贵，哪有那么人买得起呢？不如按照一天几个十几个钱这样赁给想要看的人，他看完了再还回来，书册还是咱们的。这样钱少的人也能有书看，咱们也不止做有钱人的生意了。”

砚安本听得兴致高高的，听完了却没多少兴致了，“那书看一看翻一翻就不新了，还回来给咱们也卖不出去了。况且书册这样贵重，赁出去才几个钱，要是弄坏了污了，还是咱们损失大。那没钱的人本就没钱了，哪里舍得花这些钱来看一本不属于自己的书。这营生咱们没必要做。”

齐燕本就没打算说服她，怎么做她再想一套完善的法子再说。租书看也只是她想给自己寻的便利。现在没这个便利，她也没这么多钱买书，她还得想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