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掌柜，您说咱们做一个租书的生意怎么样？比如这论语，一册要花钱买，需得四百钱，寻常人家一个月不过挣来一两册论语的钱，这样于我们的经营实在不利。如果一册书一天只需十钱二十钱的租子，想必很多学子愿意一借。”
想要做一个经营变化，势必要得到同一条线上人的支持，齐燕如今已经可以单独向夫人汇报，那就要把自己的管理改革筹备和行动起来。
安掌柜揪直胡须看着她，一丝傲慢没能掩盖住，“读书识字本就是有门槛的事情，咱们这营生就不是冲着平民人家去的。一二小利，我看并不值当我们费那么些功夫。”
“况且，若是租书，那等寒门学子，一两日便能抄写一册论语，本四百钱的生意，咱们做成了十钱二十钱，实在太亏。还不论，这书册借出，污了坏了，那一二十钱根本不足弥补损失。若是要细细查验，咱们又得凭空多养那两三伙计，更是亏之又亏啊……”
安掌柜未尽之言，已经全部在他假装苦笑实际嘲笑的神情中了。
齐燕并不怕被嘲笑，一个运行正常又稳定的体系，要制造一些不知道结果的变数，受人阻挠都是极其正常的。
“什么都让咱们自己来出，那当然风险很大。但如果咱们拉一些学生一起，就要容易许多。”为了让他信服，也为了表达自己朴素的想法来源，齐燕直接拿自己做例子，“实不相瞒安掌柜，我想到这主意，实乃是我自己很想看书，又苦于家资不足，便想着书肆如果能有租书这样的路子，我就很愿意一试。”
既然是租书，那就不要用什么新书，只管找那些贫困学子，收了旧书来。旧书本就不贵，再租出去也就不怕利薄。
要是有那注解过的就更好了，像齐燕这样看不懂又很想看看的，就想要这种注解版本。而且，若是恰好收了一位日后成功入仕的学子的书，那他注解过的版本都奇货可居了。
至于那租走之后自己抄了一本的更不用担忧，租金付过就是。论语这种一万五六字的还可以两三天抄完，那五经全套可十五六册呢，抄到猴年马月去？况且针对手抄本也可以开通寄卖渠道，或者收手抄本上来直接卖。
抄书能换钱，还能复习巩固功课，多少贫寒学子愿意干这个挣钱啊！
至于怕雇佣伙计费钱？齐燕还正想给蕙风观下山的女人们寻一些活儿呢！
“夫人，奴想着，山上的姐妹们虽然也可能有机会遇到您这样的善心贵人，但战事多世道难，还有太多太多运气不好的人，需要有个糊口的活计。”齐燕和安掌柜在书案两侧的椅子坐了，冲上首翻看方案的颜夫人回禀到。
颜夫人螓首蛾眉，微垂的美眸好似两瓣莲花，听了齐燕的话似有所思，神色有如神佛怜悯。
齐燕即刻补充到，“这些时日奴常至各个铺面熟悉事务，路上总见牙行领着不少奴隶等雇主，还有码头上总有等活儿的散工。可说，只要有工作，不愁没工人。”
“不错！”颜夫人终于合上齐燕那方案，看向两人，“法子是很好的，可行与否还待验看。安掌柜，便由百味斋你这个铺子先开始试行吧。”
“好！”
齐燕和安掌柜才起身还没回话，就被门外一声叫好打断。两人一回身，齐燕只见是一位留了胡子的帅大叔迈步进屋。他也是瘦长脸，皮肤白净，深眉高鼻，唇上两撇干净的八字短胡，只两角自然修整留余，颔下一撮短须不长不翘不稀不浓，没有连腮显得干净规整，整个人看上去沉稳又不失清俊。
在齐燕的刻板印象里，胡须总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男人留胡子好看！不仅不觉得邋遢还平白给美貌加分的好看！
“大人。”旁边安掌柜已经长揖拜下去。
齐燕来了半个多月，但早晚往夫人跟前凑的机会很少，所以至今还没见过相国大人。眼下又是美色又是不认识人，她还愣着，相国大人难免打量她，于是便跟相国对了一眼。
被他淡淡俯视又权势在握的威严一扫，齐燕立即回神，连忙躬身便拜，“大人。”
“夫人收了新丫头？脑子倒是活络。”郗相今日休沐，一早在外院见客，刚送走了客人，临近午膳时间便要回来同夫人用膳，已在院中听了一会儿。
“相公。”颜夫人笑盈盈等着他进屋问呢，这才站起来绕出书案步下木阶迎他，“你也听到了吧，觉得这法子可好？我想起前两日你同我讲朝中已修好新律令正制版印行，若要快速晓应国内，咱们书肆这个试行可先做前锋？”
郗相也不打断她，只满目笑意等她说完，这才伸手握了她一支柔荑扶她下了木阶，“夫人果然最是知我。咱们先去用膳吧，庶务慢慢理。”
磕到了磕到了！齐燕没抬头，只看两人脚下云履一迎一接、烟縠外袍一浅一深触碰交缠，就能知道这对夫妻的感情之好。更别说颜夫人喊的那声含笑带蜜的“相公”，郗相一口一个缱绻嗔叹的“夫人”。甜死了甜死了！
她还是被那电视剧害的，本以为这样位高权重的家族联姻式夫妻，是相敬如宾的，客气端着多过和美甜蜜，不想相国大人和夫人这毫不避讳的腻歪劲儿都要叫她大跌眼镜！啊，情有可原情有可原，美人看美人，美人互相欣赏，谁端得住？
相国大人和夫人携手出门往对面饭厅去了，齐燕和安掌柜两人直接被晾在了书房里。
还是走在后头的兰珍姑姑想起他俩，出了门又回过头来说，“你们自去忙活吧。” 她说完又朝西厢廊檐下候着的下人吩咐上盥洗等物，又叫厨下准备上菜。
齐燕抬起头来去看，才发现两位已经上了西厢台阶，身后不过一步之遥还跟着公子郗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