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院基本是国家或贵族豪绅出资创建,占地大小须经县以上行政单位批复且不能随意更改,自主肆意买卖土地更是没有可能。道士们的收入来源是靠香客供奉,因不用缴税出丁,所以当政辖制严苛。
而女道士和男道士更为不同,这时只要做了女冠,如无政令,就是终身不能还俗的。男道士还可能因御敌需要援军立功封赏还俗,以及专长厉害的可入钦天监占卜观星,无意外这是唯二的转业机会,也就是转业只能转到士。而女人不能入士,女冠也不例外。
女冠的一生,除了在道院里讲经授课和担任要职做观主,普通的女冠只能是干活清修以求吃住和这一立锥之地。她们几乎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一切日常所需用品物品,皆是道院配发材料,然后自己手工制作,包括自己的道袍。也不允许私自接活赚钱,比如画符算命等等,虽说能偷偷做,但只要被举报必受处罚,还要牵连所属道院,所以无人敢越雷池。
做普通女冠难,想要谋个职务高升更难,更别说独立建院。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女人会选择出家做女冠。
再说了,坤道院本就少得可怜,还要腾出很大一部分空间收容孤女,留给女冠的空间有限,道院收女冠的数量就不多。
蕙风观这个第一个坤道院,加上真人,也不过三十九名女冠,却收留了八十多个孤女。这些孤女除非成功出家,也不会一辈子呆在观中。
来上香的香客,只要有善心,可从她们之中物色人才,获得本人同意,真人把关过后,便能拜过天尊立下誓言,添了香火钱给观中和本人,将之带回府给生计。要是长到十五岁还没有被挑中的,观中若有帮厨和洒扫空缺就可以留下一二,其他的也会被援以三日餐费遣送下山,自寻生计。
说是自寻生计,对于女子,也没有那么多门路。要么挨家挨户打听帮工,要么找牙行自助押卖自身等活,要么找媒人介绍婚配,再有……就没有了。没有分文傍身,说什么都白瞎。
齐燕知道了女冠和孤女们生活境况和未来道路之后,就决定了一定要进丞相府。彻底放弃了做女冠的想法,跟真人习武就更没有可能了,能跟着练习些强身健体的太极拳和八段锦,她已经心满意足。等她的膝盖不痛了,她再拜个女冠悄悄学几下子,这些她们倒不是很忌讳。
“燕姐姐,你还不睡吗?”小双在被子里探头。
熄灯的钟声还没响,齐燕还不急,她埋头在书里,“你先睡,钟声响了我就来……阿嚏!”
桐油灯终究不比电灯,照明度一般且有空气流动就光影摇曳,看书得凑到近前。凑太近,那股油脂烧焦又烧不完全的独特味道,刺鼻又有些呛人。齐燕晚上在油灯下看书习字都是尽量少呼吸轻呼吸。
“你批件衣裳吧,别给冻着了。”小双有些担忧。
齐燕只好别过头回她,“没事,我就是被灯油烟子呛了一下。”
“你们家里以前不点桐油吗?”小双却想不通她的娇气,不过也没追问,倒是说,“要是被大户人家挑走就好了。我阿娘在世的时候和我说,贵人都是用兰膏点灯,又亮又香。”
齐燕正要感慨呢,她又小声说,“不过也不会给下人用。算了。我睡了。”
真是个洒脱的小孩姐,齐燕心中感叹。生来就接受了人分三六九等的百姓果然是最好管理的,知道了阶级的鸿沟,轻易也不会去想着跨越,只会坦然接受差异并安于现状。齐燕心想,可能自己再在这里生活个几十年,也会一样吧。
她又翻了几页代国地理志,钟声响了才吹灯爬上大通铺。
这一个屋子除了进门的窗户下有一张桌子,几乎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是塌,几排矮土坯支撑的一条长竹排。上面铺上稻草扎的厚垫,还有一层玉米皮编的薄垫,再盖一条拼布单子,就是铺盖了。被子则是填的芦花柳絮稻草等等,普通人家也会塞进去收集起来的鸡毛鸭毛鸟毛,反正就是死沉死沉的还不暖和,好在这会儿入夏了。
这里竟然有玉米,这是让齐燕震惊的。所以当她知道这里有棉花的时候也不觉得太诧异了。只是,耕地少产量都不高的情况下,吃饱比穿暖更优先。玉米每个农户都可以种,棉花对种植技术和给肥要求高,会种能种的不多。加上连年战乱不断,棉花更为价高,富贵人家才舍得用用得起。
这铺盖不那么舒服,但一天充实又忙碌的,困极了也就没那么多不适的感觉了。齐燕听着一屋子或轻或重的呼吸声,反正没有呼噜声,很快就去会了周公。
勤苦的道院生活就这么过了一年,其实除了冬天冷难熬一点,每天按部就班有条有理甚至一成不变的生活也很安稳。
“账目无甚差错,这字倒是大有进益。”兰珍翻着斋堂的账册点评到。
齐燕笑笑不说话只作认真聆听状。
天知道,其实她根本不会做账,她又不是学会计的更不是做会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