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燕呢?”郗微侧身,甩外衫袖子卷住,套上縠纱外袍。见笔舟拎了食盒在桌上摆早膳,于是问到。
笔舟起来后发现君侯已经醒了,上院却没掌灯,原是蜡烛全都烧完了,他去下厢房取了新的蜡烛换上,才去大厨房取早膳。
其实府里的大厨房除了府中宴饮待客,基本成了下人仆役的膳房。因为平时漆砚姑姑都会在院里的小厨房自己捣鼓吃喝,君侯很习惯这样家常的用餐,她就都带着君侯的份一起做了。
笔舟回他,“许是昨晚姑姑看顾君侯太晚,堇芜说姑姑还没起,吩咐她叫大厨房备的膳。” 笔舟暗自为漆砚捏把汗,心道虽然她跟了君侯十几年,到底还是主仆有别,这样似有恃宠而骄的嫌疑。
郗微点点头,坐下用餐没再说话。
笔舟一直惴惴,却见君侯直到去上朝了都嘴角含笑眉目如春,这才确定他完全没一点不高兴,甚至好像还挺高兴的。到底还是漆砚姑姑跟君侯有情分。想来也对,三年了,漆砚姑姑在君侯这里的种种逾矩行为,君侯又什么时候不满过。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再说这老虎齐燕也不怕的。
回屋后她在门口挂了张条叫大厨房给公子备膳,然后安安心心倒头大睡。这一觉她睡到午时才起,洗漱完,只觉得还手软脚软,也懒得做饭了,看见清娟要去大厨房取午膳,便叫给自己捎一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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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齐燕又呼呼睡午觉,再睡起来才觉得精气神全充满了。
昨晚上明明觉得挺冷,这午后秋老虎一发威,又有些热,她突然想吃凉面。就吃最后一回好了,之后就要入冬,再吃就得来年。来年她应该都不在这里了,这小厨房是建府的时候按着她的要求仔细做的,用得很是顺心顺手。
才用了三年啊,有点可惜。不过想到以后她的房子会全部按照她的心意来建,她又不觉得可惜了。便进了厨房折腾凉面。
碱面煮软,放油防黏糊,一边吹凉,再上锅蒸熟,捞出来后吹凉就可以吃了。
“姑姑,你怎么想到这么做的凉面啊?真的好好吃!比那什么槐叶冷淘还好吃。”堇芜一边给蒸面条扇风抖凉,一边小嘴巴巴和漆砚说话。
齐燕盯着文火炸花生,生怕一个错眼就焦糊了,闻言似是而非地说,“就是……和公子躲在黄老那里的时候琢磨出来的。”
“齐燕,你做凉面了?我也要。”下职来的承平侯人未到声先到。
堇芜立即屈膝行礼,“君侯。”
郗微抬抬手示意她继续忙活,看眼背对他站的齐燕,笑而不语,然后抬了冰盆里一盘已扇凉的凉面过去。
齐燕乍然听到他声音就是一顿,她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锅里的花生噼啪一响,她连忙去捞,“有,多的是。”
她没回头,拿出一只大碗开始调料汁,忙碌也假装忙碌。
感觉到郗微朝自己靠近,几乎就贴着自己后背站,齐燕连忙转身,要去拿小桌上的凉面。
“给。”郗微递上瓷盘。
齐燕接过,这才把眼睛放他脸上。他笑盈盈的,神色一如既往,很亲近很熟悉,像家人一样自如。齐燕心里放松,忽略那一点点的酸涩,回他如常一笑,转身分装面条。
他应该不知道。
昨晚,上院里兰膏凝的蜡烛没多久就烧完了,她用玉带蒙了他眼睛,也没和他说话,他不可能发现的。虽然后来他很有劲儿,但室内已然昏黑,她都看不清,他也不可能看清。
齐燕在现代的时候,学习和熬夜工作,有轻度近视,只平时不用戴眼镜也行。来到这里她可算回到了小时候2.0的视力,一直都维护得不错。这里确实各方面都不如现代,不过还是叫她发现好些不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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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切如常的日子又过了好些天。这天朝中休沐。
天下一统后,战乱消弭,日子太平,齐燕也不用过东奔西走的生活了。偌大的承平侯府最初整饬完善,她便一天天的没什么事儿干,除了琢磨画她那民宿的规划草图,就是自己折腾点吃喝。
巳时末,齐燕又进了厨房,准备倒腾一顿炸串,叫纸川去问公子有什么想吃的。
“姑姑,君侯午膳不回院里用。”纸川回来禀报,“纪国舅携夫人和敏小姐来了,已吩咐了大厨房备午膳招待。”
齐燕颔首,让他出去随侍了。
这几天两人无事发生一如往昔的过活,她又谋算得逞有些忘形,险些要忘了纪家和纪敏这茬。她没有领会错的话,似乎郗微是有意于纪敏了。
五国争霸,勤国首先落败,庄国又连灭代国、吴国、卫国,不过一年,成果又叫最先败落的勤国王支勤启收入囊中,实现真正一统。看似一个群雄争霸的时代终于落下帷幕,实则不过又是一个前朝后宫争权夺利的时代轰然开始。
皇帝勤启后妃和子女皆众多,尤其皇后和贵妃,都各自生养了一双儿女且娘家有开国从龙之功,二人权势几乎是旗鼓相当,争斗更甚。胜利在望的时候各自就在笼络皇帝身边的重臣,新朝建立更是白热化。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袖手权力,后妃笼络大臣,大臣何尝不是在收揽后妃的母族势力。
助皇帝定鼎乾坤的四卿,承平侯郗微、永安侯章杰、定宁侯楼岳、靖顺侯陆战,除了郗微和陆战,另两位都分别娶了皇后和贵妃母族贵女。以平衡之道来说,剩下两位也得在两位娘娘之间各择一个。
齐燕知道,陆战有意于贵妃母族秦氏女,那郗微选纪敏也不奇怪。只要陆战娶了秦氏女,郗微就是不愿意纪家,也会被皇帝按头的。这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何况他如果有几分愿意呢。
午膳后,纪国舅一家还是没走,承平侯和纪国舅对弈,国舅夫人和敏小姐棋技亦是不凡,在旁观战。
一呆一个多时辰还不走,这都不怕引起皇帝的猜忌了。
齐燕还在感叹,衡伯遣了前厅伺候的丫鬟来报,说倾城夫人和表小姐来了。齐燕只能拍拍脑袋出去应付。
这位秦小姐还不知道自己表哥已经被截胡了她没戏了。
“那纪家怎么又来了?纪敏登未婚男子门第竟也不怕有碍名声!”倾城夫人见了齐燕就抱怨。
齐燕苦笑,不答话就是最好的答话。
倾城夫人放下茶盏,她现在满肚子气,谁在她跟前,谁就最不顺眼,“叫你给子晦说我们要搬过来,你说了吗?怎么子晦一直没有回信?”
“回夫人,奴当日就禀了君侯。”齐燕微微躬身赔小心,见她完全不信的神色,又解释,“君侯说他会亲自给您回信,奴便不好再追问主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