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燕看着蒸腾的水汽,一时间分不清是温池的还是浴桶的,难道真烧得这么厉害,冰块都给蒸化了?
“公子?公子?”齐燕喊了两声,没动静。
姑姑不便进去,纸川便进去到浴桶边又喊了两声,回来说,“人迷糊着,还没清醒过来。不过看着比进门的时候好多了。”
机会不多了。齐燕当机立断,看着纸川弄得一身湿的衣服,“你回屋换身衣服别染了风邪。我在这里守着,君侯醒来有需要再叫你,没有的话你就踏实睡吧。”
纸川不疑有他。这侯府虽大,但只有君侯一个主子的情况下也没添置太多佣人。而他寝居的景行院里加上漆砚姑姑和清娟、堇芜统共就七个下人,公子不用女使,石成是干杂活力活的,墨棋看顾外书房,轮值的就他和笔舟。
戎马多年,君侯其实也没有让下人守夜的习惯,安排两人轮值只是以防需要,唤人的时候责任落到实处。开府三年来公子都没在他们睡下后叫过谁起来。
漆砚姑姑和君侯是十几年的陪侍情谊,她偶尔看顾一回也是正常。纸川欣然道谢,“谢过姑姑。若是君侯没醒或需要搀扶,您只管叫我。”
“嗯。”齐燕点点头,看他出去掩上了院门。
她回到浴房门口站了会儿,心跳逐渐有些加速。毕竟是要干大事!她这么想,然后又喊了公子两声,还是没有回应,便安心去了寝房,闩上门。
她掏出兜里的玉带,捏着走回浴房。转过琉璃屏,温池前空地中摆放的大杉木浴桶里,仰面靠着面如冠玉的子晦公子,因侧对着门,下颌更加棱角分明。他的高髻有些松了,额前散下几缕湿发,此外无一修饰,这张脸给人的冲击力更大了。
长眉如剑,眉弓立体,山根高挺,连着修长流畅的鼻梁,人中深长,唇峰清晰,唇形厚薄适中,此时因为体热不点而朱。齐燕慢慢走近浴桶,手心里的玉带捏出一把薄汗,本是做贼的,却沉迷在美貌里。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对这等美人做下的事情,她心里升起点愧疚来。但也只有一点。
“公子,醒醒。该起了,再泡要着凉了。”她嗓子有些抖,说完这话,只见美人蹙眉,睫毛颤抖,鼻翼和嘴唇微动,只哼唧了一下,没能睁开沉重的眼皮。
那就怪不得我了,齐燕心想。于是绕过浴桶去他身后,展开玉带到他面前。
在高髻后打好蝴蝶结,齐燕伸手拎拎卡在他山根的玉带,确定蒙好他眼睛了这才松了口气。又见那睫毛扎出玉带,有些想笑,她给自己眼睛上测试的时候睫毛也扎出来了。
其实她最喜欢公子的眼睛,他的眼睛生得像他母亲,那容貌绝俗的颜夫人。当年刚穿过来的流民孤女齐燕,第一次见那张脸,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看着她,她就被美呆了。颜夫人看她机敏又纯质,收她入府,才叫她乱世苟命至今。
现在想想,当年颜夫人在庄国围城前敢把公子的性命托付给十六岁的她,也算是因果相续。公子比她大不过两岁,但她穿来前已三十出头,哪怕公子性子稳得大人一样,她没有恋.童癖也没有姐弟恋的心思,一直只单纯欣赏美人。
后来为了在乱世活下去,他俩东奔西走相依为命,越来越离不开对方,也算是日久生情。只是,她一直谨记初心,他也一心复仇复国安天下,谁也没捅破窗户纸。
好吧,自从复国无望,他跟随勤启打天下一心统一之后,立下大功无数,昔日的代国权相之子郗微郗子晦的府邸,就没有再用窗户纸了。隔着两颗心的琉璃窗精美清透,看得更清晰,却也更捅不破了。
所幸,她一直的打算就是顺走一些验证码,给自己激活一个娃而已。只是可惜,她要养的是一个小闺女,在现代这项技术很好实现,在这古代就没办法了。
不过,有这样优秀的爹爹的基因,再加上她如此机敏秀丽的妈妈来培养,女儿儿子都不会差的。外婆说她最大的成就就是养好了自己,而她也愿意如此延续。
美滋滋想着,齐燕大大方方扒干净衣衫,一鼓作气跨进浴桶。
“欸?”热的?
不对啊,掺了冰块的水再怎么被他蒸化了,也不至于热起来吧?里面放了热得快不成。
她惊疑不定,扶着浴桶准备出来,靠在桶沿上挨着的那支修长的手突然动了,一把抓住她胳膊。
“嗷唔——”齐燕一头栽下去,差点喝了洗澡水。但当她整张脸磕到烫人的肩颈上,鼻梁撞得酸痛差点掉下眼泪来时,还不如栽水里呢!
“谁?”平素击玉振金的声音此时有些喑哑。齐燕耳朵发痒,连忙支棱起来看他,幸好玉带还在,他看不见。
“呵……”他突然喘了一声,齐燕一惊。糟糕,他被蒙了眼睛,她没有被监控的感觉就太自在了,一时忘了两人现下是什么情形。一番摸爬滚打的,擦出火花了。
“……你是谁?”他又问。
齐燕一下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捂着嘴左看右看,又竖起耳朵。没听见外面被惊动。她心一横,启唇凑上去,干就完事了!
那“神志不清”的美人公子挣了挣要来推她,齐燕反手抓了他腕子。这事儿是她主动的,得叫他明白,她才是这场角力的主人……
连枝铜灯上的兰膏烛芯火光微颤,余烬一跳,上院唯一亮着的浴房倏尔暗了。
澄黄的圆月垂向西山。齐燕迷瞪着醒转,眼前漆黑,察觉眼上的束缚,她屏息凝神,只听见头上清浅规律的呼吸。
小心翼翼抬手扯下玉带,齐燕看见窗户上已晨光微明。她没有睡这么久吧?怎么就睡着了呢!早知道累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不该放任自己眯一下。
她小心划拉脚踩实池底,从他怀里悄悄退开。爬上岸后就往门口去,取下自己的衣衫裹紧,趿鞋就要走。转过琉璃屏前,她透过那微光,看不清公子的脸,但知晓他没睁眼。他那眼睛夜里一点光都湛如星子。
“呼~”齐燕呼出一口气,做贼似的带上门出了上院,她才发现不是天亮了,是月光。不过天亮估计也不远了。
浴房温池里,承平侯郗微睁开眼,也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即起来擦身换上衣桁上干净的衣衫,昏暗中躺回床上,闭上眼后他却睡不着。衣襟上传来若有似无的暖香,扰动着他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