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纪家来找子晦做什么?”倾城夫人明知故问。
漆砚答:“来请君侯赴国舅长公子冠礼。”秦家不可能没被邀请。
“哼!子晦对那纪敏到底是何意?”倾城夫人冷嘲,见漆砚作茫然神色又恨铁不成钢,“你也一把年纪了,既然不准备出府,这等要事竟还不多加留心!要知道,这些各个盯着侯府未来主母位置的贵胄小姐,有几个进府能容你?也就我的娇儿待你亲善……”
“夫人慎言。”漆砚不得不出言打断她,“夫人明知奴与公子并无私情,奴忠心事主,日月可鉴。”
倾城夫人满意她的回答,就等着她这话呢,于是转转眼睛不说话了。
等这母女俩终于满意了,漆砚又把提前叫小丫鬟备好要送的伴手礼奉上,才给她俩送上了马车。
停在承平侯府的三驾马车终于都走了,府门口恢复清净。漆砚吃完药的困劲也完全过去了。其实她自己已经大好了,但药是公子嘱咐了府医一定要盯着她喝的,不喝少不得被数落,她才喝的。
要是没喝,也不至于叫她困到快五点还不清醒。幸好她动作够快,不然倾城夫人发现了,还要先指教她一遍。
她揉揉太阳穴,跨进二门准备去厨房搞点吃的复活一下。果然日子太好混了承受能力会下降,想她以前跟公子南征北战的跑,前面一城连一城的下,后方就忙活不完的安顿城池,那会儿要不是为了保命,她可能都没那个劲儿跟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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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燕?齐燕?”
会叫她本名的也就是公子了。齐燕从火洞前起身,在氤氲的水汽中望去,门口进来的正是这承平侯府的主人,郗微。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跟了十几年的主子。
“公子,今天怎么这么晚下职?”
郗微还穿着绛紫色经锦暗绣章纹外衫,扎了袖子,仅系着金线回纹炫黑滚边革带,外面的官袍和金镶玉腰扣蔽膝都卸了,进贤冠也摘了,露出只用黑绸带束紧的高髻,更显得他高挑瘦长,身形玉质天成。
他闻声见人,绕过门口放菜蔬的货架,几步走到灶前,沸腾的锅里飘着几颗嫩菜苗,知她要下面,便说:“我也要。”
边说边走到她这边来烧火,换她出去下面条,“我来吧。”
“你官袍别弄脏了。”齐燕没动。
他扣着她肩膀拉过来推出去,“我小心一点。”
齐燕只得去拿筷子捞青菜,一边问,“今天不是有宫宴?你这会儿吃了待会儿吃不下了。”
郗微抬头笑,“你跟哪儿知道的?”
齐燕嘴上说着,还是掀开细纱布,把大厨房刚擀了送来的面条放两团下锅,“衡伯没和你说吗?刚纪国舅携夫人,还有倾城夫人和表小姐,都来过。他们没见到你,然后着急进宫参加宫宴去了。”
郗微进门就是大管家迎的,哪里不知道,不过他看着齐燕故作不知,“他们和你说什么了?”
“倾城夫人和表小姐说要来府中住一段时日,哦,表小姐给你留信了,在外书房。国舅和夫人携礼来谢你下水救了敏小姐……”齐燕这才想起来那个请柬,忙掏出来递过去。
郗微手长脚长,不用站起来也能够到,却没顺利拿走,因为齐燕没松手。他怪异地拽了拽,齐燕犹豫了一下,然后松开。
“哎呀!”郗微惊叫一声,里面那罗帕太丝滑了,他才一翻就整条滑了下去,火洞里窜出的火焰一燎,他眼疾手快去抢。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速度其实很快,勾着一角用力甩在灶壁上灭了火,展开一看已经烧了个大洞。
“哎哟!”齐燕忍着笑,不巧,烧掉了那一角的敏字。
“这是?”郗微看着那只烧得焦黑的雎鸠,根据尚算完好的那只认出来了,顿时肉痛,“……给你烧坏了。”
齐燕连忙解释,“这是敏小姐绣的,我一时忘了提醒。国舅和夫人带的礼物我请他们带回去了,这请柬里塞的罗帕我当时没发现,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就没退回去。这可怎么办?”
郗微一顿,更加皱眉,“我去国公府赴宴若她问起再行解释吧。你,就当没看到过。”随即折了塞进革带里。
“……哦。”齐燕的震惊盖过了尴尬,公子这是来真的了?据她所知,想给他送这些的小姐娘子不少,但他从没收过,别说这烧坏了还收起来。而且叫她当没看到过,是不想私相授受落人口实吗?这样爱惜对方的名声呢。
“面要熟过了。”齐燕走神呢,突然听见公子提醒,才手忙脚乱捞面。
这顿饭两人如往昔对坐小桌前,齐燕却吃得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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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穿着齐燕随手挑的一套浅棠色礼袍,转过影壁走出院门出去了,身影从墙洞上的翡翠海棠花窗掠过不见,齐燕还在檐下目送。
东厢廊下扫桂花的堇芜看着这一幕,生出一种主母在送主君的感觉。
“姑姑,外面都说你是咱们君侯的通房,真的吗?”
“吓!”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丫头来到齐燕身边,她突然出声骇了齐燕一跳。她拍拍胸口,反应过来堇芜说的话又有些哭笑不得,十三岁的小丫头,和她当年一样。
堇芜正是单纯又好奇的年纪,漆砚姑姑虽然在府务上很严厉,但私下很和气温柔,她们都不怕她。
小姑娘自然不懂,齐燕是把自己当府里的无产阶级带头人,哪里会因为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仗着小权小势欺压人。大家都是打工人啦。
“你可曾见过我和君侯互相留宿?还是见过哪家府上有三十岁没名没份还没外放的通房?”小姑娘头摇成拨浪鼓,齐燕乐得拍拍她脑袋,“在咱们府里,好好干工作就能出头,没必要把人也搭上。”
堇芜似懂非懂地点头。把人搭上是什么,为主子死吗?那有点可怕了,最好不要。但干好份内的活儿就能出头,这个她懂!
孺子可教也。齐燕满意地转身回了下厢房。
“我不仅不会把自己这个人搭上,我还要顺走一些验证码给自己激活一个娃。来时一个,走时一双。”齐燕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是不知这天时地利人和到底啥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