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朝尚都,两辆黑漆绘金色旋云纹的马车从贵宁街出来,驶上荣安街。
认出这是皇后娘家纪家的马车,路人无不纷纷避让。车驾在熙攘的街道畅行无阻,很快到了重臣和士族云集的辅政巷,一前一后拐了进去。
“吁~”骖马踢踏的蹄声一顿,车夫勒停了马车,朝前面的苍漆朱边马车喊,“何人挡道?速速让开!”
“漆砚姑姑,漆砚姑姑。”承平侯府大管家司衡人未到声先到。
他刚正要出门去,迎头就见两拨贵人来访,将人引进轩堂,便急急往二门里景行院的下厢房赶。
“嘘!”清娟掀开霁蓝竹纹门帘,“衡伯,姑姑在小憩,可是有什么急事?”
“这……已近酉时了啊。”大管家司衡擦擦头上的汗嗫嚅道。
他已逾五旬,家族更是郗家世代的家仆了,不是重大事情,急不着他,“清娟快请姑姑起来罢,倾城夫人携表小姐来了,还有纪国舅与夫人也相携登门而来,现下正等在厅中。”
这府上没个女主子,一般贵妇人也很少上门拜访。这来的又是女宾又是贵人,他一个大管家不好接待,只得来请漆砚姑姑。
清娟一听确实是大事,这才说,“我去请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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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砚进了轩厅便躬身一拜,“君侯一早上朝至今还未下职,奴等多有怠慢,万望国舅与夫人、倾城夫人和表小姐海涵。”
四位贵人各坐左右上首饮茶,见二旬余的女使礼数周道、言语敬重,国舅便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漆砚随即朝公子的姨母和表妹微微屈膝行礼,“倾城夫人和表小姐乃自家亲眷,不如先移步花厅饮茶,待奴片刻。”
“嗯。”倾城夫人矜贵颔首,这就起身,打量几眼国舅和夫人,让女儿跟对方微微屈膝点头行礼,便要走。
漆砚侧头朝身后吩咐,“清娟。”
清娟立即应是,躬身引了两位贵人转过屏风去了隔壁花厅。
“不知国舅和夫人为何事前来,奴可能为二位贵人效劳?”漆砚这才屈膝一礼询问。
国舅自不好和丫鬟说事,国舅夫人放下茶盏笑道:“是为答谢承平侯而来。还以为君侯已然下职,不想宫宴即将开始君侯还未归府,实在勤勉。”
漆砚最烦打官腔说废话,在这里生活快二十年了还是没适应,好在她是个奴仆,没什么资格过问主人的事情,于是只笑眯眯等着对方继续。
国舅夫人确实没必要和她一个丫鬟聊天,果然问:“君侯前些日子在宫中潜水救了小女一命,听闻他因此风寒了一场,不知可恢复了?”
啊?原来害得她被传染的风寒竟是这样得的。真是英雄救美、池鱼遭殃啊!
“君侯已然大安,劳夫人记挂。”漆砚答。
“君侯未下职,那谢礼便留下,我们改日再来拜访商谈。”国舅怕耽误了宫宴,而且席前还要拜见皇后,便不耐夫人和丫鬟扯东扯西。
漆砚看了看侧案上两个礼盒,只觉头痛,拒礼真的很麻烦。
她还没想好开口的辞令,国舅夫人就随国舅起了身,她朝身后的丫鬟使眼色,丫鬟立即捧着一份锦帛请柬递上来,“不日府中长公子行冠礼,这是请柬,请姑姑代为转呈君侯!”
漆砚正给国舅和夫人行礼准备说了拒礼词送人,这请柬一下凑到手上只得接下,“一定转呈。”
“国舅和夫人请留步!这礼物贵重,主人不在府中,奴实在不便做主收下。”她连忙拦在二人前方。
深深一揖不起,“君侯御下严苛,侯府虽不及国公府位尊,然府上仆役井然、恭谨有序,国都莫不晓闻。君侯令奴等当以公府为范、恭效其风。府中奴仆不得擅自做主收受礼品,违令杖责。”
承平侯作为乾朝开国来独一份的万户侯,欲与之结交攀附的人何其多,像这样送礼的不在少数。只他一直未娶妻,来访的多是男宾,所以在前厅接待的司衡大管家做拒绝礼品的事情就比较熟练。
漆砚一年也拒不了几回,业务不熟练。而这两位贵人身份比君侯高,拒辞既不能惹恼对方又要给足面子,编辑起来就很难。
然而国舅亲自送礼遭拒,再怎么捧他也不会高兴。
漆砚偷觑他胡子翘翘,赶忙又说,“还请贵人收回重礼。奴定回禀主人,改日君侯在府,再迎贵人。”
国舅随行下人捧着礼品跟主人走了,门外的管家陪着小心把他们往外送。漆砚琢磨不透这出是闹什么,眼下也没空琢磨,还得去花厅招呼他姨妈表妹。
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手上还拿着那请柬,不由得停步翻看。一打开,绣着一双雎鸠的罗帕就掉了出来。
啧!公然送定情信物啊。她捡起来胡乱夹回去,把请柬往藏在裙子暗褶里的口袋一塞,就迈步进了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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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把院子收拾好,过几日我便同娇儿过来。”倾城夫人直接命令到。
漆砚头痛,这位小姨妈,你虽然是公子正经的姨妈,可这里到底不是你家啊。你还算半个主人,我就是个奴仆,你这样让我安排主人家的私产,怎么开得了口的,怎么不敢直接去为难你外甥?
她进来拜见之后,这位夫人便说秦侯府人口太多,她母女俩住得憋屈,这君侯府这么大只外甥一个人住,太冷清了,她要住过来散散心。
倾城夫人夫家正是获封晏安侯的秦氏,秦氏女是宫中受宠的贵妃。
这些人闹的,无非都是想把女儿嫁进来做女主人,拉拢承平侯,为各自所属的外戚添加助力。这么明显的目的,傻子才看不出来。漆砚哪里敢答应。
倾城夫人的爱女秦娇不过二八芳华,心里忒软,见她为难,也觉得自己母亲有点过了,赶忙出来圆场,“漆砚姑姑,我和母亲本以为表哥在家,是来和他商量的。眼下表哥还没回来,我和母亲也要赶去宫中赴宴,待晚些你回禀了表哥,叫他带信与我,我和母亲在家收拾行李,收信就来。”
这不还是差不多吗?漆砚想翻白眼,但只能微笑,“奴一定回禀君侯。”
“不,我还是亲自留书给他吧。”秦娇为自己的灵机一动得意娇笑,起身就往外走,“替我准备笔墨。”
清娟便跟着她往待客的外书房去留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