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这时,一直缩在白芫怀里的景行忽然挣开了她的手。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白芫,又看了一眼院中倒在地上的柳清,忽然攥紧了拳头,猛地冲出来跪在老皇帝面前。
“陛下,不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白守拙抬起头,看见是景行,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景行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却咬得很清楚:“陛下,白姐姐不是被观主带走的。是白公……是白公让白姐姐去偏房拿字的!白姐姐不愿意,白公就让丫鬟硬把她拉过去的!”
柳清撑起身子,慌忙呵道:“景行!”
白守拙脸色一变:“哪来的野丫头!陛下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景行转头瞪着他,眼圈红了,却硬撑着没掉眼泪,“观主根本不知道那屋子里有人。是白家的家丁把观主推进去的,还从外面锁了门!白公想让观主替白姐姐的名声顶罪,还想让五殿下和观主在屋里……在屋里……”
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那腌臜话说不出口,急得满脸通红。
白守拙厉声道:“来人!把这疯丫头拖下去!”
“谁敢!”
白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景行身后,头上的繁复发饰被她一把扯下来,扔在了地上,珠翠滚了一地。原本涂着厚厚铅粉的脸被她用帕子胡乱擦过,露出一张惨白的、却极其清醒的脸。
“爹。”白芫走到院中,直直跪下,脊背却挺得比谁都直,“您方才在院子里让女儿去偏房拿字,说是送给周少傅的。女儿去了,可女儿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您书房里的字画向来不轻易示人,为何偏偏今天让女儿去拿?”
她抬头看向周敬,目光清亮:“少傅大人,我爹想送您的那幅字,您事先知道吗?”
周敬摇扇子的手一顿,笑意淡了几分:“白二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公从未与本官提过赠字之事。”
老皇帝瞥了一眼旁边冷汗直冒的周敬,淡淡道:“周少傅,你今日这差事,当得可真热闹啊。”
周敬咬牙切齿地盯了白守拙一眼,立刻向皇帝作揖:“陛下,臣今日只是来赴宴,绝无牵线搭桥之意,白守拙这是要将臣架在火上烤!求陛下明鉴!”
“果然。”白芫冷笑一声,转过头,看向白守拙,“爹,您让女儿去偏房,根本不是为了让女儿拿字送给少傅。您是想让女儿撞见屋里昏迷的五殿下,坐实女儿与五殿下有私情。而少傅大人既然在画宴上,女儿若是在偏房出了事,少傅大人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旁人会说,是少傅大人牵的线,才让白家女儿攀上了皇子!”
周敬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合上折扇,看向白守拙的眼神已经变了。他本是来看白家笑话的,结果发现自己也被这个老匹夫算计在了里面。一旦“白芫与李舷有私情”的谣言坐实,他这个东宫少傅就成了“牵线拉皮条”的,东宫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白公啊白公。”周敬的声音冷下来,“你倒是好算计。本官竟不知,今日这场画宴,本官也是你棋盘上的一颗子。”
白守拙脸色灰败,还在强撑:“少傅莫要听这逆女胡言——她疯了!她为了替自己开脱,连亲爹都要陷害!”
“亲爹?”白芫忽然笑了,笑得极其凄凉。她转过头,看向院中一直没出声的白母,“母亲,您说呢?”
白母浑身发抖,眼里忽闪避开白芫的目光,指着她骂道:“你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你爹把你养这么大,给你吃给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死活不肯嫁人就算了,现在还反咬一口——”
“什么媒妁之言!五殿下知道吗?!”景行站起来怒斥,“你们还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母亲。”白芫打断了她,声音很平静,“您不是我亲娘,我亲娘早死了。您进门后,我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从我亲娘的嫁妆里出的?您和我哥,这些年从我亲娘嫁妆里挪了多少银子填白家的窟窿,要我一笔一笔算给陛下听吗?”
白母的脸瞬间惨白。她身边的白家大哥更是猛地站起来,指着白芫怒骂:“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个贱人生的……”
他指头怼向景行:“还有你,小杂种——”
话音未落,院中忽然静得只剩风过树梢的沙沙响。
周敬挑起眉,纸扇掩着脸,看向月洞门凭空出现的人:“见岭?”
崔见岭没理会周敬的招呼,先向老皇帝揖手:“见过陛下。”
观老皇帝颔首,他才面无表情地跨进院子,目光扫过白大哥指着景行的鼻子,又扫过狼狈的柳清,最后落在白守拙脸上。
“白公。”
崔见岭的声音不大,但白守拙却打了个寒颤。
只听崔见岭一字一顿道:“今日某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您儿子骂我师妹‘小杂种’,还把我师弟戕害成这样,这笔账,不知白公该怎么算?白家既然连皇子和东宫少傅都敢算计,想必也不把我们博陵崔氏放在眼里了。”
他转向老皇帝,拱手道:“陛下,白家藐视国法,戕害皇子,构陷东宫,此举与谋逆何异?请陛下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