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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投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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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冷冷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场景,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他扬了扬下巴,身后一个御医就走到李舷面前,李舷紧了紧怀中滚烫的人,看着院中的父皇。

白守拙见皇帝出现,脸色骤变,扑通跪下,膝行上前两步:“陛,陛下!老臣冤枉,老臣是见五殿下与这道士在屋内行苟且之事,才命人锁门,怕走了风声啊!”

老皇帝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白守拙,扫过凌乱的床榻、半开的窗户,最后落在那只被李舷踩翻的紫铜香炉上。他吸了吸鼻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才看向死死抱着瘫软柳清的李舷。

景行从老皇帝身后窜出来,奔向柳清:“观主!”

她刚越过老皇帝,便被白芫紧紧抱住,往后拖去。

周敬摇了摇折扇:“小殿下快把观主放榻上呀。”

李舷这才如梦初醒般,将柳清端起,踹开碍事的香炉,“哐当”一声巨响,震得跪在地上的白守拙浑身一抖。把人轻轻放平后,他撑着榻沿直起身,眼前忽然黑了一瞬,他硬撑着把眼前那阵黑雾压下去,才转头看向御医。

御医的手指刚搭上柳清的寸关尺,又急忙去看地上翻倒的香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就滑了下来。

“回、回禀陛下,回禀殿下……观主吸入的乃是教坊司常用于宴饮的‘醉春风’,观主这脉象浮乱至极,如沸水翻腾,且体内似有旧毒被这迷香彻底激了出来,气血逆乱,若是再晚半柱香……”

御医连忙打开随身的药箱,拿出金针:“快!再去熬一碗浓稠的甘草绿豆汤,加上两味催吐的常山、瓜蒂!”

他一边说,一边手起针落,直接扎在柳清的十指指尖,挤出几滴发黑的血珠。随后又取了银针,封住柳清的心脉,防止毒气攻心。

一个小宦官不一会就按御医说的,送来了催吐的药。

“观主,得罪了。”御医捏开柳清的嘴,把一碗黑乎乎、酸苦难闻的催吐汤药硬灌了进去。

药汁刚下肚没一会,柳清便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干呕起来,吐出一滩带着诡异甜腻香气的酸水。吐完之后,他身上的高热退了些许,呼吸也稍微平稳,只是垂眸看着脏污的地面,顺着倾倒的罗幔,茫然环视四周。

李舷手紧握着,忽然转身向老皇帝下跪拜首:“父皇明鉴。”

李舷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但玄色的衣袍下摆却洇出了一片不易察觉的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呕意。

其实不仅柳清,他自己吸进去的“醉春风”也不少,只是幸好提前吃了解毒丸,现在药效发作,勉强压下一些。

李舷拱手道:“回父皇,前院茶水有毒,儿臣避开后,发现一管事行迹鬼祟,疑是刺客同党,便一路跟随至此处。儿臣进屋后,见书案上卷宗可疑,刚翻看一页,便有迷香扑面。儿臣一时不察,中了暗算。是柳观主发现门被反锁,进来将儿臣唤醒。”

他忽然转身从一堆罗幔书卷里掏出他埋里面的卷布,给老皇帝呈上。

莫约一炷香前。

李舷避开前院的耳目,吞下解毒丸,悄然翻进了偏房。他此行不仅是为了盯白守拙,更是因为杨昕在他进宫受罚前,暗中递了消息。

白家借着画宴的名义,账面上有大笔不明资金流转,疑似贪了城南百姓的炭火布匹。

他直奔书案,桌上的卷宗堆得很高。李舷抽出其中一本,本以为夹着的只是普通信笺,没想到拉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甜香粉末直接扑了他满脸。

“咳咳——”

他吸得太急,即便及时掩住口鼻,那粉末也顺着指缝钻进了肺里。

李舷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迷香,这是教坊司专门用来对付烈女的“醉春风”。白守拙这个老匹夫,竟然把这种下三滥的脏药夹在账本里,恐怕是为了随时做局坑人。

尽管强撑着把卷宗大部分翻尽,不止贪了百姓的炭火,更是贪了城南河道工款。

柳清说的城南河道淤堵,估计便是凤莲教引凤眼莲入城南河道水渠,白家又贪了河道治理的墨。

但“醉春风”发作得比解毒丸快,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软得像踩在云端,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扯下屋内的罗幔,层层叠叠落在地上,推翻画卷,最后勉强把最重要的一卷罪案塞入隐蔽处,便起不了身,倒在地上昏沉晕眩。

他顿了顿,看向白守拙,语气冰冷:“至于白大人为何要将朝廷账册里夹满教坊司的催情香,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柳观主锁进来……父皇一看卷宗便知。”

老皇帝让身边的亲信拉开卷宗,他扫了一眼,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白守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守拙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涕泪横流,一副忠臣蒙冤的模样。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绝没有在茶里下毒,这偏房的香更是无稽之谈!五殿下无故闯入臣家中院,翻墙撬窗,反倒污蔑臣下毒,还请陛下做主啊!”

他说着,忽然转向李舷,重重叩首:“殿下,老臣知道您刚从陇右回来,对京中规矩不熟,可您也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就毁了臣一家老小的性命啊!皇后娘娘素来知晓老臣忠心,求陛下明察!”

老皇帝眼神微沉,目光在李舷和白守拙之间扫了扫:“舷儿,你说他在茶里下毒,除了那杯茶,你还有何凭证?你这卷宗上的药粉,莫不是你自己带进去的?”

苏云适时将侍从押上来,拔掉他嘴里的布。侍从哆哆嗦嗦看向白守拙,可白守拙根本不看他。

这时柳清踉跄着从榻上起身,扑向桌案上的笔墨,李舷下意识伸手想扶,却被柳清一把推开。沾了朱砂,拎着笔晃到那侍从前,拉出他一只手,在人手心画了一串符文。

侍从冷汗津津看着手心血淋淋的符文,瞳孔骤缩,还没等柳清开口,他倒是先“噗通”跪下,大喊:“陛下饶命啊陛下!都是家主让我干的,是他……”

老皇帝没接话,只是垂眼看着白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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