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现眼。”
老皇帝缓步走到白守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礼部要员,语气冷得像冰:“白守拙,朕让你三省六部叙罪,你不仅不叙,还变本加厉,贪墨河道工款,私藏禁药,设局构陷皇子,甚至连东宫少傅你都不放过。你是觉得,朕这龙椅,该换你白家人来坐了?”
白守拙吓得肝胆俱裂,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只会机械地重复:“陛下……老臣冤枉……老臣冤枉啊……”
“冤枉?”老皇帝冷哼一声,“传旨。白守拙革去一切官职,押入诏狱。既然你不肯自己叙罪,那就让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好好把你这些年贪的每一笔烂账,都给朕查得清清楚楚!查不清,朕就让你多活一天;查清了,再赐死。”
老皇帝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白母和白大公子,没有丝毫怜悯:“至于白家满门……”
白母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哭嚎道:“陛下!陛下开恩啊!臣妇的姐姐是皇后娘娘啊——”
“住口!”老皇帝突然暴喝,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杀机,“你还有脸提皇后?白家仗着外戚身份横行霸道,皇后身居中宫,却治家不严,难辞其咎!回去告诉皇后,从今日起,交出凤印,在未央宫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
“传旨,白家抄没所有家产,充入国库。男丁流放岭南极南之地,遇赦不赦;女眷没入掖庭为奴。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白大公子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白母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禁军捂着嘴拖了下去。
老皇帝转头看向跪在院中的白芫。
“你就是白家的二丫头?”
白芫浑身一颤,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罪臣之女……叩见陛下。”
“你不是罪臣之女,你是揭发逆党的功臣。”老皇帝淡淡道,“白守拙作恶多端,若不是你今日大义灭亲,朕还要被蒙在鼓里。既然你不想嫁人,想出家,朕便成全你。”
他看向崔见岭和柳清:“既然她想去白鹤观,朕便下旨,准她入观修行,赐号‘希音’。从今日起,她与白家恩断义绝,以后便是白鹤观的女冠了。白家的债,算不到她头上。”
白芫愣了好几息,似乎不敢相信这从天而降的生路,直到景行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她才重重磕下头,泣不成声:“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老皇帝走到李舷和柳清面前,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老五,你今日受了委屈。白家在城南的河道工款、炭火布匹的烂账,以后就由你接手清查。这笔银子,得一两不少地给朕追回来。”
李舷低头,掩去眼底的精光:“儿臣领旨。”
老皇帝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柳清,忽然指着他,对李舷道:“把他带去你府上。这白鹤观观主若是死在京城里,朕怕山上的老君像都要显灵怪罪朕了。养不好他,朕唯你是问。”
柳清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在榻上微微欠身:“贫道……谢陛下关怀。”
老皇帝看向一旁冷汗直冒的周敬。
“周敬,你今日也受惊了。回去告诉太子,让他把东宫的人好好清清。这次是白家,下次若是让他那帮门客惹出乱子,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周敬扑通一声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喘:“臣……遵旨。臣定当一字不落地转告太子殿下。”
老皇帝的目光落在崔见岭身上,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对世家子弟特有的客套:“见岭啊,朕记得你当年在国子监,文章是极好的。若不是白家当年横插一杠子,你如今也该是朝之栋梁了。”
崔见岭垂眸,神色平静:“陛下谬赞,陈年旧事,贫道早忘了。”
“忘了好。”老皇帝微微一笑,“如今白家倒了,你心里的那口气也该顺了。你若想还俗,朕随时可以为你重开恩科;你若不想,朕便赐你白鹤观一个御赐的牌匾,也算全了你这些年的清修。”
崔见岭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谢陛下隆恩。贫道习惯了山野清风,只怕受不住朝堂的案牍劳形。至于牌匾……白鹤观香火已足,不需这等虚名,陛下若真体恤,便请免了白鹤观三年的田赋吧。”
老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一个博陵崔氏,连朕的赏赐都敢讨价还价。准了!”
伴随着尖细的“起驾——”声,明黄色的仪仗缓缓离开白家别苑。
院子里空了一大半,原本风雅精致的画宴,此刻满地狼藉。只剩下被踩烂的字画、碎裂的茶盏,以及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周敬尴尬地笑了笑,与崔见岭拜别离去。
院里的人走了大半。
李舷一直强撑着的那口真气,在明黄仪仗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彻底散了。他腿一软,不顾体面,直接靠着榻边滑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景行扶着白芫站起来,两人走到柳清面前。
“观主……对不起。”白芫看着柳清惨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掉。
“别哭了。”柳清虚弱地叹了口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你自由了,希音真人。以后……《道德经》要好好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