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期末尤其难,不仅题出得偏,计算量还大。一出考场,大家都蔫得像黄花菜,加上寒风迎面一吹,气氛就更加萧条。
教室里每个人都裹得跟粽子似的,脸憋得通红,一听完方馨月的寒假嘱咐,就火急火燎地收拾行李,巴不得快点离开学校。
潘乐情边推开窗边感慨:“终于放假了!这几天真是累死我了,每天六点半就起床复习,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明天我必须要睡到十二点!”
蓝天还在一旁泼冷水,“亏你还能笑得出来。需要我提醒你,你的寒假少了两个星期吗?”
级组在一个月前的期末动员宣布,这次年级前一百可以获得到某某大学交流的机会。说是对外交流,其实就是几个高中的尖子生聚在一起上培优课,期间还可以听某个大学的教授或名师吹水。
时间在开学前两周。
也就是说他们的假期整整少了14天,失去了度过高中最后一个完整寒假的机会。
蓝天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潘乐情撇了撇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呵呵。难道你不也是?”
蓝天得意洋洋,“我当然不是了,我已经决定要享受最后一个完整的寒假,生物最后一道大题,我全部都空了,绝不可能有前一百。哈哈哈!临附别想破坏我的日本之旅!”
他的话狗都不信。潘乐情冷笑一声,指着他的课桌,“如果我在光荣榜上看到你你就把这桌子吃了。”
“吃就吃。谁怕谁?”蓝天信誓旦旦。
薛倩这时在旁边随意问了一句:“你寒假去日本?”
蓝天噎了一下,回答:“对、对啊。干嘛?”
“我也去日本。”
蓝天的脸忽然唰一下红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结巴着说:“那你什么时候去?订的什么酒店?”
“还没决定。”
“那你、你定好了告诉我。”
“行。”薛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蓝天立刻如同惊弓之鸟般转移视线,不知怎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跟你撞上。”
“我知道。”薛倩说。
蓝天突然又声如蚊呐:“但你知道吧,有时候,可能真就那么巧,所以......”
潘乐情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一点也听不下去了,只能转向徐桑,“徐小桑,你寒假去做什么?”
“应该在家吧。”徐桑边思考边回答,“或者去做家教。”
几天前,付映行给她发了信息,问她寒假是否有空给萱萱补习。
“做家教?!”潘乐情脱口而出,“也太厉害了吧!”
“你呢?要去什么地方旅行吗?”
“我?我爸妈确实说要带我出去转转,但我其实哪也不想去。出去太累了,还是宅在家最开心。”
没聊几句,潘乐情就被其他班的朋友催着回家。她离开后,徐桑往旁边的座位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不远处,陈周颂被几个同学围着对答案。相比别人的慷慨激昂唾沫横飞,他明显平静得多,只是偶尔拿笔在试卷上圈画。
徐桑突然也很想问他寒假去做什么。
宋遥昨晚上打来电话,问徐桑复习得怎么样,又说今天下午要搬的书太多,让她别自己坐公交车回去,王叔正好要接陈周颂,可以顺路载她一程,不用客气。
于是徐桑今天和陈周颂一起回家。
结束后,陈周颂朝她走过来,拿起书包,“久等了。”
“没关系。”徐桑点点头,接着下意识看向他的身侧和手,想看看有什么她可以帮忙拿的。
毕竟她坐了别人的车,即便是顺路,至少也应该有些回报。
但出乎意料地,陈周颂的东西很少,就一个书包,还格外扁平,相比之下,徐桑的书包简直像个炸药包。
也许是提前把东西拿回去了,但拿的也未免太多,就今天的科目来说都不止这几本书。徐桑并没有细想,陈周颂做什么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她无条件相信。见他并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只好慢一拍地收回眼。
徐桑背上她的炸药包,笨重得像只乌龟,前面两只手还抱着书箱,是只直立行走的多功能乌龟。听见王叔已经到了,她转身要走。
陈周颂忽然在背后淡淡地说一句:“书包拉链开了。”
徐桑脚步一顿。
是吗?可她记得刚才明明拉好了......
难道是又开了?
徐桑还没做出反应,就有人来到她身后。拉链滋啦响了一声,背上的书包却忽地一轻。
里面一大半书都被抽走了。
徐桑愣了下,下意识想转头。但由于前面拿着东西,只能把头稍微侧过来一点。
像是看出了她的意思,陈周颂平淡地解释道:“书包太空了。”
“可以借我放一下吗?。”他做完才询问可不可以,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不想它塌下去。”
“可以。”徐桑点头,又抿起唇。尽管陈周颂并不是为了她才这样做的,但最终还是帮了她。于是她很郑重又认真地说“谢谢”。
“没关系。”
他们离开的时候,学校的人已经很少了。校道空荡荡,铺在地面的落叶踩上去有嘎吱声。
这几天很冷,徐桑穿的厚,里面还套了一件小学买的毛衣,勒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远看像一个活动不便的笨企鹅。
陈周颂在她旁边安静地走,两个人都没说话,影子在地面重重叠叠。徐桑垂眸看着地面,忽然觉得一阵久违的平静。
像是深渊中出现一丝光亮。虽然她知道自己必须待在深渊里,还是无可避免地渴求光亮停留得更久一些。
车已经到了。王叔笑呵呵地跟徐桑打招呼,顺手把她的东西放到后备箱。手里一下空了,徐桑想说不用麻烦,她自己来就好,可还是没有拗过王叔。
陈周颂忽然伸手握住她的围巾。
徐桑顿了下,才知道围巾乱了,下意识抬头,对方的手指恰好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接着收回去。
围巾被重新整理好。
“围巾乱了。”陈周颂垂眼说。
“哦......”徐桑慢慢反应过来,“谢谢。”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