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亮着灯，门虚掩着。与舞台仅一墙之隔，可以听见节目细碎的乐声。

陈周颂开门时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动静，足以让里面的人注意。他推开门，走进去。

......接着很轻地顿了一下。

休息室只有徐桑一个人。

她的眼妆和粉底都已经卸了，但还没换衣服。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她坐在桌前，盯着镜子，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

听见声音，她抬起眼。

恰好通过镜子和陈周颂对视。

徐桑看了几秒，弯起嘴角很浅地笑了下，低下头，而两秒之后，她又一下抬起头，眼睛睁圆了，透着几分怔愣，“......你怎么来了？”

“出来透气。”陈周颂顺手把休息室的门关上。门“咔哒”一声，接着他走过来。

他们的距离变近了。

意识到这一点，徐桑忽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这么久没见陈周颂，她好像都忘记该怎么和他相处了，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她刚低下眼，就想到自己的裙子，想找件东西盖住，却怎么也找不到。

但在这个过程中，陈周颂已经走到沙发的位置了。还差几步就到她面前，徐桑一下站起身，站在椅背后。

在离徐桑还有一步之遥，陈周颂却忽然停下了。他半垂下眼，看着徐桑轻颤的睫毛，很轻地笑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见他停下，徐桑才觉得稍微能喘过一点气。但距离还是很近——她一抬头，仿佛就能碰到陈周颂的下巴。徐桑只好看着地砖的花纹，“......你，冬令营怎么样？”

“还好。”陈周颂淡声说，“就是——”

徐桑一颗心提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下一句。直到徐桑下意识以为他考差了，微蹙着眉抬头，他才笑眯眯，看着她，慢悠悠地补充：“进国家集训队了。”

“没关——”徐桑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话，一下子瞪大眼，“真的吗？”

“嗯。”陈周颂笑着点头。

“太好了！”徐桑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才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大了——虽然她真的很开心。即便知道陈周颂一定可以做到，真正得知这个消息的这一刻，她还是发自内心地开心。

气氛安静几秒，徐桑不自然地别开眼，却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笑，带着气音。她对上陈周颂的眼，里面的目光依旧平静温和。

“我也觉得很好。”陈周颂看着她，“你的表演也很成功。”

徐桑顿了一下，抬眼。

她头顶的发丝擦过陈周颂的下巴。四目相对，徐桑才意识到此时他们的距离有多近，呼吸都好似交错。陈周颂微低下头，垂眼注视她，双手插兜，没有往前一步，却也没有退后。

空气中像是有什么在发酵。徐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他的唇，又很快低下眼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

“妆都卸完了吗？”陈周颂忽然问。

徐桑顿了下，才艰涩道：“......卸完了。”

头顶上蓦地传来一阵触感。似乎是她头上沾了亮片，陈周颂伸手帮她摘掉了。徐桑刚想道谢，就听见陈周颂问：

“那为什么脸还这么红？”

“......”徐桑停顿一下，说，“......应该是还没卸干净。”

“这样。”陈周颂点了点头，“还要再卸吗？”

徐桑又顿了一下，像是有点艰难，几秒后才低声开口：“......不用了。”

说完，她就不自觉偏开头。

这个动作无意识地让她纤细白皙的后颈彻底暴露在视野中。颈侧形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延伸，接着被阴影吞没。徐桑的皮肤很薄，配饰的轻微摩擦都能在她颈部留下红痕，似乎稍微一用力，也能留下别的痕迹。

陈周颂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收回眼，走到梳妆台前。这让徐桑有些措不及防，想调整凳子的方向，却已来不及了。

“这是什么？”陈周颂拿起了瓶瓶罐罐之中的一个小方盒。

徐桑很快看了一眼，就垂下眸，“腮红。”

不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什么，陈周颂把盒子打开了。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徐桑的脸，问了一个让她有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好像没有这个颜色。”

徐桑一顿，手指蜷了蜷，“可能......上脸效果会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陈周颂笑了一下。

见他放下腮红，徐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目光飘忽地看向桌面，有心转移话题，“你要吃糖吗？”

“什么糖？”

“就是硬的水果糖。”见他有兴趣，徐桑注意力很快转移过去。她拉开书包隔层的拉链，拿出两颗糖，接着递给陈周颂，“张巡刚才给我的。我吃了一颗，觉得还不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还没说完，陈周颂就忽地轻声问了一句：“张巡是谁？”

徐桑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周颂居然会问这个，还是解释：“就是今天的男主持人，他刚才也在这里。他是我朋友，高一的时候，我们是同桌。”

陈周颂下了结论，“所以他是你的高一同学。”

......也不能说不是。

徐桑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点头，“......对。”

陈周颂没有回话。他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搭在徐桑身侧的桌沿，微俯下身，看着她，问：“什么味道的？”

“好像是橘子......”徐桑边说边抬起头，想问陈周颂能不能接受这个味道，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的距离变得那么近，好像她一仰头，就能擦过陈周颂的鼻尖。徐桑莫名说不出话来了，目光短暂地在眼前的嘴唇停留，又仓皇地对上陈周颂漆黑的眼。

顿了一下。

陈周颂的目光依旧平淡，徐桑却似乎连呼吸都哆嗦起来。陈周颂的唇几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他却依然不退不避，只是垂眸看她——

像是一种默许的信号。

默许什么，他并没有明说。但徐桑还是踮起一些脚，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试探着上前——

亲上的那一刻，徐桑眼皮很轻地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睁眼。于是她也没有看到，还差几厘米的时候，陈周颂也低下了头。

即便已经亲过一次了，徐桑还是没有形成肌肉记忆，依旧不懂得怎么亲吻。她理解的亲吻，好像还停留在“碰碰嘴皮子”这一层面。陈周颂舔着她的唇缝，徐桑才慢半拍张开嘴。

分开的时候，徐桑的目光已经完全涣散了，只是短促地喘着气。她慢慢松开手，坚硬的塑料糖纸咯着汗湿的手心，留下印记，她却仿佛毫无察觉。

陈周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气息却有些不稳。他按住徐桑的下唇，蹭了蹭她的鼻尖，接着直起身，抵住她的下巴，用拇指擦去她嘴角边的唾液。

徐桑稍微缓过来一点儿，就听见陈周颂问，要去拍照吗？

她迷蒙地看过去，陈周颂举着手机，上面显示着他与薛倩的聊天页面，说是趁还没结束来拍大合照。

徐桑打开手机，薛倩也给她发了同样的信息。唯一不同的是，希望她能先别换衣服，今天的演出服才最有纪念意义。

徐桑点点头，说着就整理好东西，准备出门。

但从椅背后出来时，她还是犹豫了一下。尽管那个椅子已经没有起任何遮挡的作用，徐桑还是停下脚步，“......要不你先出去吧。”

“怎么了？”

陈周颂朝她投去询问的目光。在这样的目光下，徐桑才慢吞吞地、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我的腿......不是不好看吗？”

陈周颂顿了一下。

“穿这条裙子，很不合适......所以，我不想让你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