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四个字像一根刺,轻轻扎了欧阳懿一下。他猛地看向陈明,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狼狈和茫然。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陈明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欧阳懿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陈明的话和刘朗那晚痛苦的眼神在他脑中交替浮现。掌控欲……病态…… 这些词让他抗拒,却又无法反驳。他回想起前世作为帝王,身边环绕的尽是猜忌与背叛,那份孤独和警惕早已刻入灵魂。今生,刘朗的出现,像一道毫无预兆的光,让他习惯了这束光的绝对忠诚和唯一性,以至于当这光似乎也要照向别处时,他本能地想要将其彻底拽回,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
当晚,欧阳懿鬼使神差地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刘朗的公寓楼下。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昏暗的车厢里,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他能看到刘朗伏在书桌前的剪影,清瘦而孤独。桌上堆满了文件,旁边似乎还放着吃了一半的便当。
欧阳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刘朗为他挡下的明枪暗箭,想起他一次次力挽狂澜后的疲惫,想起他高烧时守在自己床前的固执,更想起那句跨越千年的誓言——“愿为陛下手中之剑”。这样一个为他付出一切的人,他回报的,竟然是猜忌、斥责和冷暴力?
那一刻,欧阳懿心中那堵由偏执、恐惧和傲慢筑起的高墙,终于开始龟裂、崩塌。他拿出手机,编辑了许久,最终只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我有话对你说。”
“老地方”,指的是那个可以俯瞰城市、迎接晨光的山顶平台。那里,曾是他感到迷茫时会去独处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试图向刘朗袒露一丝真实自我的地方。
这次会面,将不再是一场居高临下的训诫,而是两个挣扎的灵魂,试图跨越千年时空的障碍、打破病态依赖的桎梏,重新定义彼此关系的艰难尝试。欧阳懿需要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脆弱,而刘朗,也需要在近乎本能的忠诚与对自我价值的渴求之间,找到那个或许能让他真正安身立命的平衡点。
山顶的风,注定将吹散一些迷雾,也或许,会带来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