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刘朗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欧阳懿的指责,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誓言”的质问,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背叛?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击中了他跨越千年仍坚如磐石的忠诚内核。
现代刘朗的理智在挣扎:我只是和同事吃顿饭、看场电影,这算什么背叛?我是人,不是机器,我需要正常的社交和喘息!欧阳懿,你这是无理取闹,是病态的掌控欲!
暗卫刘大郎的本能在嘶吼:陛下震怒!奴有罪!奴竟因私废公,竟因与旁人嬉游而耽搁君命!奴竟让陛下生出疑心,此乃万死莫赎之罪!什么现代社交,什么个人空间,在陛下面前,在忠诚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两种人格,两种价值观,在他脑海中激烈厮杀,几乎要将他撕裂。剧痛从心脏处蔓延开来,眼前阵阵发黑。最终,在欧阳懿那夹杂着暴怒与深重失望的沉默威压下,在千年刻入骨髓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烙印驱使下,暗卫刘大郎的人格碾压了一切。
“我……属下知错。”刘朗的声音艰涩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甚至无意识地用回了“属下”这个更显卑微的称谓,“欧阳先生,请您息怒。报告……属下立刻去做,十点前一定给您。”
他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只是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全盘接受了欧阳懿的怒火和不公的要求。
电话那头,欧阳懿似乎也因为他的突然服软和那声“属下”而顿了一下,但随即,是更深的冰冷和一种扭曲的、仿佛验证了什么的“果然如此”的怒意:“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十点,我要看到报告。还有,以后下班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参加任何与工作无关的社交活动!这是命令!”
通话被狠狠挂断。
刘朗握着发烫的加密设备,站在逐渐空荡的办公区,浑身冰冷。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给满怀期待等在公司楼下的林薇发了条信息:“抱歉,林工,临时有极其紧急的工作处理,今晚的约定取消。下次有机会再聚。”
发完信息,他关掉屏幕,坐回工位,打开电脑,面无表情地开始处理那份“紧急报告”。他的效率奇高,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击垮他心智的风暴从未发生。只有微微苍白的脸色和抿得过紧的唇线,泄露着一丝痕迹。
晚上九点五十分,报告准时发送到欧阳懿邮箱,格式完美,数据翔实,分析透彻。
欧阳懿在书房里,盯着屏幕上那份无可挑剔的报告,心中那口恶气并未消散,反而堵得更厉害了。刘朗的顺从和高效,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忠诚的体现,而像是一种沉默的嘲讽,或是……一种更深的、他无法掌控的疏离。他烦躁地扯开领口,觉得自己的警告还不够,刘朗似乎……需要更明确的敲打,才能牢牢记住,谁才是他唯一应该仰望和服从的对象。
而另一端,刘朗在空荡的公寓里,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薇回复的信息,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一丝不解:“好吧,工作重要。不过刘朗,有时候别太拼了,身体是自己的。另外……说句可能越界的话,我感觉欧阳总对你……要求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今晚这事,明明可以明天再做,何必逼你这么紧?你的迁就和退让,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可能会让有些人觉得……你好拿捏。”
林薇的话,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入刘朗一片混乱的心湖。迁就?退让?好拿捏?
内心独白(现代刘朗的部分微弱抬头):她说的……对吗?我对欧阳懿,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边界?我的忠诚,难道必须以完全抹杀自我为代价吗?陛下……欧阳懿,你对我的“本分”定义,到底是什么?是做一个有用的工具,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影子,还是……一个被你承认的、有血有肉的人?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他眼中那剧烈翻腾的、痛苦而迷茫的波澜。界线的裂痕已经出现,而如何修补,或者是否应该修补,成了横亘在他与欧阳懿之间,一道全新的、更复杂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