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项目进入了关键的算法优化阶段,压力与日俱增。作为技术核心之一,刘朗的工作量本就饱和。然而,他凭借着过人的专注力和那份近乎本能的、将所有任务视为必须完成“使命”的暗卫心态,硬是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甚至开始尝试适应现代职场的节奏——参与项目组的非正式技术沙龙,偶尔接受同事们下班后放松一下的邀请。他沉默倾听多过侃侃而谈,但那种专注沉静的气质,反而让他更受团队成员的信任和亲近。
林薇,技术部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性格开朗,技术敏锐,是刘朗在算法细节上最重要的搭档之一。她欣赏刘朗深不见底的技术储备和永远冷静清晰的逻辑,也心疼他总是独来独往、仿佛与世隔绝的孤寂感。这天下午,两人刚刚合力攻克了一个困扰团队数日的并行计算效率瓶颈,林薇心情大好,提议道:“刘朗,今天可是周五!咱们这个硬骨头啃下来了,必须庆祝一下!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特别好,吃完饭旁边刚好有部科幻片上映,据说特效和设定超硬核,跟咱们项目还能有点遥相呼应呢,一起去看看放松下脑子?”
刘朗看了看时间,又瞥了一眼待办列表里几项不算紧急的收尾工作,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回公寓继续处理工作,但内心深处,一丝微弱的声音在说:或许,偶尔尝试一下这种“正常人”的放松,也是一种必要的“伪装”和“融入”?他不想永远只是欧阳懿身后那道沉默的影子,在“深瞳”这个集体里,他也想……找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不那么紧绷的角落。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林薇眼睛一亮,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订位、买票。两人约好下班后在公司楼下碰面。
然而,就在下午五点,刘朗刚整理好桌面准备下班时,他那个专属的加密通讯设备震动起来,是欧阳懿的直接通话请求。
“欧阳先生。”
“刘朗,刚刚收到消息,‘启明资本’那边对B轮融资后的第一个季度财报数据有些疑问,需要一份补充的敏感性分析报告,重点突出脑机接口项目的远期估值弹性。报告要扎实,有说服力。今晚10点前,发到我邮箱。”欧阳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这只是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临时任务,完全无视此刻已是下班时间,且任务量显然不小。
刘朗的心微微一沉。若是往常,他会毫不迟疑地应下,然后取消一切计划,立刻投入工作。但此刻,他想起与林薇的约定,想起自己刚刚做出的、尝试“正常”一点的决心,也评估了一下这份报告的工作量——如果现在立刻开始,不吃不喝,或许能在十点前赶完;如果能有两小时宽裕……
他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恭敬:“欧阳先生,任务能否……宽限到十二点前给您?我会确保质量。”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那沉默带着实质般的压力,透过电波传来。几秒后,欧阳懿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了八度,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出来:“理由。”
刘朗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但他还是说了实话:“我……晚上和同事有约,一起吃个饭。十点前可能完不成工作。”
“同事?”欧阳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冷意,“哪个同事?林薇吗?!”
刘朗一愣,没想到欧阳懿竟然知道,还直接点了名。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欧阳懿的怒火已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刘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记住你的本分?!‘深瞳’付你薪水,是让你在工作时间之外,陪女同事吃饭逛街看电影的?!你是不是觉得现在项目上了正轨,董事会也认可你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一手提拔起来的?!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欧阳懿的怒斥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向刘朗。更让刘朗心神剧震的是欧阳懿接下来的话:
“还是说,你觉得找到了更好的去处?觉得林薇,或者别的什么人,能给你比我这里更多?!” 那语气里的愤怒,已经扭曲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被背叛的痛楚和难以置信,“刘朗,你曾经说过的话,发过的誓,都他妈是放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