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蜈蚣
十点半,夜间嚎叫刚刚结束。
风蓬草和汐炀延续起嚎叫前断掉的话题。还没入秋,但晚风让走廊变得很凉快。风蓬草背靠栏杆边的花圃,边聊边用树枝漫无目的地刨土,汐炀突然一爪子把它扯到一边,它茫然地顺着汐炀的手指看过去,意识到刚刚惊动了一条泥土下的蜈蚣。
此时,又长又粗的红色蜈蚣正摆动密密麻麻的黄脚,晕头转向地寻找方向。风蓬草拍拍胸口,它们和蜈蚣拉开几步。所有动物天生惧怕毒虫,只要拉开距离便是安全的。
蜈蚣喜欢钻缝隙,但很不巧的是,它钻进了距离最近的门缝里......
但是——
那是418的门缝。
鹿行应该在床上看书,亥桀和曌大概在阳台洗衣服,蜈蚣的位置不利于拿拖把,四处喷药也不安全,而且如果钻到缝里......汐炀迅速分析,让风蓬草赶紧去找老师,自己则跑去隔壁宿舍找合适的武器。
418宿舍里,两人刚洗完澡,曌在洗衣服,亥桀在刷牙。
隔着玻璃门,亥桀隐约听见风蓬草在外头的叫喊,还有鹿行受惊的叫声。应该是需要帮忙,亥桀拿着牙刷开门,环顾四周,顺着鹿行惊恐的目光,视线移动到地板上朝自己蠕动的长条状身影——
蜈蚣。
“啪”一声,牙刷掉在地上。亥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它不小心被漱口水呛到,弯腰痛苦地咳嗽,视线里模糊不清地闪动各种的毛色,各种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四周流动各种的讥笑,难听的咆哮......
它踉踉跄跄往后退几步,差点摔在门边,有一双手扶住它的腰,它感觉背后有强烈的,像是被毒牙扎入的剧痛。
“别碰我!”
它啪地甩开那双手,腿软地一手撑墙,一手“砰!”地一声巨响把阳台门关上,呛水的感觉还未消去,它弯腰掐着喉咙死命咳,喉咙和肺仿佛要爆炸。
“亥桀......”
另一个声音把它拽回现实,它抬起充血的眼睛,视线里笼罩淡淡的红色。窒息感缓和了一点,耳朵嗡嗡响,亥桀扶着墙慢慢站起,肺像是被咳烂了般隐隐作痛,它缓慢抬头,看见鬃狼在喘息,靠在阳台的另一侧,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惊恐不安。
内疚,害怕,丢脸,无助,窘迫......
虽然曌是自己在米塔尤科最好的朋友,但毫无防备地暴露自己的弱点,亥桀感到很难受。而且,外面的动物会怎么想呢?自己为什么会怕蜈蚣?为什么会打了曌?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亥桀弯腰倚在墙边,无所适从。
门的另一边,风蓬草已经带来了“援军”,汐炀也找来了武器,宿舍内狼飞狗跳的一顿大战后,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对不起,”亥桀颤抖着说,“我刚刚打你不是因为......”
“对不起。”曌打断它的话:“我......”话被门内的汐炀打断,它说你们放心出来吧,蜈蚣已经被处理掉了。
“我们下去走走吧。”曌没有碰它的手臂,而是轻轻扯了扯袖子。
开门后,汐炀关心道亥桀怎么了,曌解释道是吃坏肚子了,刚刚在厕所吐了一阵,现在去校医院看看,汐炀点头,挥舞狗爪子把看热闹的动物们赶走,给它们腾出一条过道。出门前,曌踮脚,顺手抽去床头柜的一瓶水。
一出门,强烈的呕吐感再次袭来,亥桀捂着嘴冲到一楼的公共厕所,扶着墙剧烈呕吐。肚子里没什么东西,仅存的一点吐完后,它还是痛苦地干呕着,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满嘴苦涩,估计是胆汁也吐出来了。缓和许久,它才扶着墙站起,余光里,曌小心地递过来纸巾和水。
“谢谢......”亥桀感觉全身酸痛,它擦了擦眼泪,又擦开始嘴。
“你好点了吗?”曌又轻轻摸了摸它的袖子,把矿泉水拧开:“喝点水缓缓吧。”
亥桀道谢,又扭头干咳几声,点点头接过水。
“我们去操场边上走走吧。”曌说。
操场旁有一条小道,临近熄灯时间,动物很少。
一路上两人并无多言,亥桀留意到曌多次想拉拉自己手臂或者拍拍肩膀表示安慰,但马上又收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