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桀很快熟悉了新的考试提示音,下午还要考两个小时的数学。
人群很乱,也不知道曌去了哪里.它吃完饭回宿舍,许久,曌才踩着午睡铃的尾巴回来,绷着一脸考试特有的紧张和严肃的表情。
“怎么回来这么晚?”风蓬草关灯问道。
“在教室留了一会儿。”曌回答,又埋入笔记本。
下午的数学尤其惨烈,平时写作业习惯了不会就看答案,或者问同学。轮到自己写,还是半个学期的内容时,把很多动物打得措手不及。
亥桀没想到选择题可以写这么久,写完选择填空居然时间已经过半了,后面七道大题潦草写完。
时间不够就紧张,紧张就写得慢,慢就时间不够......以往的考试,亥桀从不会写不完卷子。
考场出来后,它有种被闷在水里终于可以探出头呼吸的重生感,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数学显然是真正的一块大石头,把原本平静的高一动物们砸出巨大的涟漪,走廊闹腾腾,都在痛骂数学写不完、数学好难、没复习的全考了......风蓬草发誓如果数学及格了就一个月只吃素食的窗口。
亥桀忍受不了喧嚣,也没了复习明天的科目的心情。晚饭后,它回班拿相机,独自前往树林散步。
特地挑了一条动物少的路,四处拍拍照,走着走着,嗅到一缕淡淡的白茶花味。亥桀耸动鼻翼,辨认出这是曌的味道。
没想到曌也会来这种地方,亥桀总觉得曌在这种时期除了复习还是复习。
它紧张地顺着气味慢慢往前走,在不远处看到前方树木间若隐若现的鬃狼的身影。曌的耳朵略微低垂,尾巴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
不好意思打搅,亥桀没上前打招呼,它攥紧相机,转身打算换一条路。
“亥桀。”
鬃狼在背后突然叫住了它,显然对方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的气味。亥桀回应一声,跟上来和新同桌肩并肩,它留意到曌明显的有点儿低落和不悦,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它解释说:“我怕你考完试心情不好,不太敢打扰。”
“没事,”曌避开考试,语气里没什么感情,它摇头道:“一起走吧。”
“你喜欢拍照?”鬃狼留意到亥桀的相机,稍微愉悦了一点儿。其实在之前,也看见过亥桀拍照。
鬣狗高兴地点头,刚好看到前面有张凳子,它举起相机邀请:“你想看看吗?”
本来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曌居然愉快地同意了。两人坐在小路边的埋头看照片,曌似乎对亥桀拍的很感兴趣,一张张地慢慢看,放大放小,还会问这个拍的是什么。
快翻到那天拍的曌跳远的照片,亥桀开始慌张,提议坐得有点累了,起来走走吧,曌没有起疑心,把相机还给它,亥桀暗自松口气。
“校运会的时候,我有一次路过我们班,看见你在草稿纸上写东西。”亥桀岔开话题。
“嗯......我在写谱子,”曌不太好意思,“一般是钢琴谱,有一些是小提琴的。”
“是你原创的吗?好厉害......”虽然提前猜到答案,但亥桀还是发自内心地敬佩,“感觉写谱这种东西......很需要感情,就像画画一样,有基础,还要会把感情融进去,有时我就很难做好......”
“我也没有很厉害,自己写着玩玩而已啦,”曌说道,但明显看出来很开心。
“你发自内心地去做的时候,它便自带感情,真的。”鬣狗很认真地补充。
曌顿住,这是第一个知道它会自己作谱后的第一反应是“投入感情”而不是“很需要技巧很需要扎实的基础”的动物。
感情和技巧,对它而言天差地别,前者是有血有肉的,后者则是冰冷的。
这么想,曌又多看了亥桀一眼。
路上无过多交谈,大部分时间是沉默地散步,这种没话说的氛围竟不怎么尴尬,很舒服。
许久,不知道逛去了哪里,亥桀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小路在眼前逐渐断断续续,消失在一片荒地中。它抬头,麓山就在眼前——它们到了米塔尤科的边缘。
荒地隐约可见野花,还有很多校内不怎么见到的野生灌木。这种地方鬣狗镇有不少,亥桀从小就爱钻,然后带着满推密密麻麻的苍耳钻出来。
“你......想进去看看吗?”亥桀留意到一旁牌子:
“荒地,禁止入内”
曌这种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应该不会践踏校规,它补充说:“不想的话可以掉头......”
“走吧。”曌说,没等亥桀反应过来,它就率先一头钻了进去。
这里曾经也许有一些建筑,现在只剩下树林、草地,还有断断续续的少许几面矮矮的土墙。亥桀感兴趣地到处嗅闻,但也不时留意曌的表情,怕鬃狼呆久了会腻烦,随时会说:“我想回去复习了......”
显然鬃狼没有,而是饶有兴味地走到一片比较大的空地上,它抬头,阳光束从四周的树枝间透下,把草地照得暖融融。
“这里很适合种什么东西。”曌说。
亥桀有点惊讶鬃狼会对这些有兴趣,它也高兴起来,毕竟在鬣狗镇,矮楼的后头有一小片菜地,全家少数的素食都是那片地提供的,天台也有地方种东西,但目前尚未完全开放。
这里种菜显然太浪费了。
“可以种树或者种花。”亥桀提议,“但是种树的话长得很慢,长大了和周围混在一起也认不出来了。”
“种花,你真的想种吗?”曌扭头和它对视,亥桀认真地点头:“期中考我回家,市场有很多种子,你喜欢什么花?”
“你呢?”
“向日葵?”
它们参差不齐地一同说出同一个答案。对视几秒后,首先是亥桀弯腰咯咯咯地笑,估计笑声会传染,几秒后,曌也跟着笑。笑了大约半分钟,它们才停下,最后也不知道一开始为什么笑。
“不好意思......我的笑声有点难听。”亥桀意识到刚刚太兴奋了,不小心暴露了动物们经常评价的“很难听的鬣狗叫声”
“不难听,不要理别人怎么评价,”曌正色道,继续问:你也喜欢向日葵?”
“喜欢,”亥桀揉着笑得酸痛的腮帮子,“小时候家里种了高高的一大排,我可喜欢了。现在我家阳台也种了一棵。”
“我家的阳台、房间的窗台也有,回头拍给你看看——不过你要记得提醒我。”曌摇尾巴,亥桀高兴点头:“好呀,这周末我回镇里买种子。”
5.
接下来两天分别是统语,物理历史政治地理化学生物,这些小科目都是一个半小时。
但亥桀记错了下一场统语的考试时长,一个半小时匆匆忙忙写完卷子,才想起来是考两个小时,剩下的半个小时只好无聊地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画了一只自创的六腿食肉恐龙,它甚至构思了这只恐龙的生活习性。
想着考完不仅可以有新同桌,周末回来还可以种花,亥桀也觉得后面两天的考试没那么漫长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场生物顺利结束,高一动物们欢呼、沸腾,热热闹闹地复原桌子,搬回自己的书。走廊上残留大量卷子、纸张,一片狼藉,白洋原和墨歌督促各班班长们派动物清扫走廊和教室。
当天的晚自习没有任何安排,白级长强调可以干任何在校规之内的没有噪音、不干扰高二的事情。
班里一开始有动物提议放电影,但是大家都经验不足,没有提前拷贝电影,只好乱七八糟地各干各的,小声聊天,音量控制不住时,班长雌红豺赤月就会在讲台吼一句。
亥桀嫌教室太吵,亥桀溜到走廊趴在栏杆上看这前半个学期的拍的照片。
不知谁传来消息有几科已经改完了,平均分是几几几,最高分是几几几......吵吵嚷嚷,值周生警告你们班再吵分都要扣到负数了,最后,米田亲自来到班里镇压。
晚自习后回宿舍,憋了许久的动物们终于开始敞开讨论——
汐炀自责统语前面的阅读写得太慢,导致40分的作文15分钟潦草写完;哪道多选答案是ACD,自己选了B,完美避开正确答案;风蓬草痛骂历史漏涂了一个选择题,导致后面的全错;哪道题明明算出来A但是手滑填了B;平时安静的鹿行也抱怨说,政治和历史的主观题写得爪子疼,不会的硬编硬凑。
出成绩前,曌一直都非常紧张,绷直耳朵在上铺反复翻看卷子;亥桀由于极少加入讨论,在床下沉默不语地勾勾画画,好在风蓬草硬是把它们也拉了进来——敞开大骂考试,才发现也是种不错的解压方式。
在大考前,动物们都能义愤填膺地找到共同话题。
米塔尤科的效率很高,周四和周五评讲试卷,周五放学,全科一次性出成绩。
由于是期中考,不算太重要,不会有年级颁奖,米田只是在放学前抽十来分钟简单总结,表扬了考得好的动物。
曌已经在拿到全科答案后精准地估算出自己的分数,至于排名......
全班第二。
第一是北极雄狼杰西卡,两者的分差还是有点明显,杰西卡是个实力选手。
鬃狼长呼一口气,看着这个排名,它有一种踏实感,和麻木的成就感,没什么好高兴的,至少回家不会再被念念叨叨为什么退步了为什么这个没考好为什么那个没考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风蓬草“如愿以偿”地数学没及格,一个北美灰狼朋友笑着安慰它:“好歹不用一个月不吃肉了”,汐炀和鹿行的分数相近,都是中等偏上,满意之余也有些许不甘。
亥桀拿了一个中等稍微偏后的成绩,但已经比自己预想的好太多,它心满意足地把成绩单不知道夹到哪里,抛之脑后,高兴地背书包坐上鬣狗镇的小巴。路途上,它打开手机给曌发信息:我们这周日下午早点回来,一起种花吧。
曌:好。
关上手机,亥桀自个儿地咯咯咯地笑起来。
“嗷哟哟~种太阳......”它小声唱。
“嗷哟哟~种太阳......”
“嗷哟嗷哟~嗷哟嗷哟~种太阳......”
晚饭后,手机又收到一条信息,是曌发来的——一张图片。亥桀点开,是一棵种在窗台的向日葵,它开心地走到阳台,拍照,也给曌发去一张向日葵的照片。
嗷哟嗷哟~嗷哟嗷哟~种太阳......的话和你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