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左耳的秘密

1.

午休结束，亥桀和曌总是最早回到教室。

亥桀单纯因为听到铃声就条件反射地起床叠被子拿东西出门，直到坐回座位才后知后觉地犯困。它打哈欠，把头埋在胳膊里打盹；曌是因为没有午睡的习惯，一打铃就收东西下床。

最近，鬃狼很明显地因为期中考紧绷了不少，亥桀总会嗅到它身上紧张的气息，像一把绷得死死的弓。

时间还早，教学楼空荡荡。

讲台上有没发完的练习册，曌走上前帮忙把剩下的发完，顺便拿到自己的。亥桀的作业本也在里面，曌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看见亥桀在睡觉，本来想放在桌角，但是桌角被亥桀的胳膊占满。

它伸手想轻轻戳醒室友，手伸到一半时，亥桀刚好醒了，它抬起头，曌的手指碰到它左耳的撕裂口处。

一刹那，视线里原本迷迷糊糊的亥桀的瞳孔一缩，迸发出锐利的杀气——警觉、愤怒、威胁。曌还没反应过来，爪子被鬣狗狠狠地“啪”地甩开，它惨叫一声，亥桀“咣”地踢开桌子一把揪住它的衣领整只猛地拎起来。

练习册散落一地，挣扎过程中膝盖磕到桌角，曌疼得齿牙咧嘴，脖子被扼住。

曌呼吸困难地想掰开亥桀的手，前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它们喘息着望去：

风蓬草也回来了。

它惊恐地瞪着亥桀，捂住自己的右臂。亥桀马上注意到风蓬草，瞳孔再次一缩，它浑身颤抖，跌跌撞撞地松开手，曌摔在地上，浑身疼痛。

“对......对不起！”亥桀有点颤抖，跌在地上，撞到桌子，书本洒落一地。

看着眼前反应激烈的亥桀，曌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碰到了它缺失的左耳，内心一阵疼痛，它忘记了刚刚几近窒息的痛苦，揉着脖子和手臂爬起来。

很难想象这只消失的耳朵经历了什么故事。

“我没事......”它连忙走过去，想扯亥桀的胳膊把它拉起，但鬣狗却极力躲避，曌只好蹲下把亥桀的书捡起来。

风蓬草也跑过来帮忙，但它只帮曌捡起没发完的练习册。

“亥桀刚刚怎么了？”看见亥桀扶着窗沿站起，草原狼语气里带着警惕。

“小问题。”曌把练习册塞进风蓬草怀里，拍拍它肩膀：“你帮我发一下，我和亥桀去趟厕所。”

曌扯起亥桀袖子离开，风蓬草留在原地，不明不白。

“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亥桀踉踉跄跄地跟着。

“我知道。”曌说，它没回头，拉着鬣狗拐入一个角落。

两人安静下来，亥桀肉眼可见的慌张和害怕，沉默一会，它强行冷静，叹一口气道：“我觉得风蓬草以前可能被鬣狗欺负过。”

“为什么？”曌有点儿惊讶，努力回想刚刚草原狼的反应，惊叹于亥桀细腻的观察力。

“它刚刚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我以前被一只豺咬了口脖子之后，每次看到豺，脖子以前被咬过的地方都会幻痛一样。”

“我知道。”曌点头，慢慢说：“我跟它是同桌，有一天也聊到了，风蓬草小时候被别的鬣狗咬断过右臂，所以它会害怕。其实它知道你很好，只是有阴影。”

刚刚看到亥桀的一刹那，风蓬草的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右臂。

曌伸爪摸摸它肩膀，这次，亥桀没有躲闪和颤抖。

临近上课，动物们都回到教室。

“我们回去吧。”曌摇尾巴继续说：“你不用担心，它虽然很多朋友，也很爱聊天，但也不是会随便到处传播事情的狼，等会回去我会跟它说的。还有——下一次换位置，我和你坐同桌吧。”

它看到亥桀耷拉的耳朵立起来，感激地疯狂摇尾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回班路上，曌愉快地扭头问。

“什么？”亥桀没反应过来。

“意味着你又多了一个我的称呼，”曌打了个响指道：“你上次不是还问我除了‘跳远神狼’还能叫别的吗？”

“所以......”亥桀还沉浸在有动物主动和自己坐同桌的快乐中。

“你以后可以叫我‘同桌’了，我不要跳远神狼，好难听。”

2.

下次换座位是期中考后。

想着很快可以和曌坐同桌，这是它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桌，不是老师强行安排的，是曌主动提出的......鬣狗美滋滋地想着，觉得期中考也没那么难熬了。

最后的一周，大犬4班的氛围比平时都要紧张，其实整个学校都是如此。作业多一点、讲课内容多一点、节奏紧一点......毕竟是高中阶段第一场有点模样的大考。

亥桀难免有点小紧张——这里是米塔尤科，不是鬣狗镇某中学。

以往，亥桀在那种环境下拿到一个好名次并不难，但现在，周围的动物都是来自各个学校的优等生，而且还是大城市的优等生......

这次的排名，它会去到哪里呢？

白级长开学典礼的那句：“你们能来到米塔尤科，就足以证明你们足够优秀，不必为了成绩单上那个破排名焦头烂额......”

缟鬣狗学姐坦河也说：“这是新的开始，和过去无关。”

还是有点担心......

亥桀打电话回家，家人都对它期中考的表现毫不在意，只希望它能吃好玩好睡好。

那就更不能考得太难看，它紧张地扣下电话，满脑子都是自己拿到倒数的成绩条。

就这样来到了动物们不喜欢的期中考。考试是周一到周三，三天。周日回校的晚自习，米田详细交代了一下期中考的注意事项——

题型、题量和初中大不相同，要注意安排作答时间；不同科目分不同考场，会有很多个不同铃声提醒......还有答题卡填涂的注意事项等等。

米田显然已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尽力减少动物学生们的压力，但还是免不了让它们越来越紧张。

晚自习最后一个小时用来清空课本，布置考场。

亥桀把每一科的书都分好类叠起来，一大类是考试复习期间用不上的、一大类是用得上的复习资料。但它有好一部分书都没看完，或者看完又忘记了，亥桀在几本书之间纠结了很久，最后都留了下来。留出来复习的书有点多，一眼就看不完的那种，亥桀还是固执地没塞回柜子里，抽出沉甸甸几本回宿舍看。

不用布置考场的动物们陆陆续续回宿舍，走廊上堆满了多余的桌椅、书柜放不下的溢出的一摞摞的书、地下散落很多不要的、或者弄丢的试卷、草稿纸......

高一的楼层吵吵闹闹，学生们展现出更多的兴奋和紧张，高年级的前辈们很淡定，有的甚至打了台灯坐在走廊继续复习，或者轻松地打闹、聊天。

晚上，418宿舍的氛围有了考前的紧张，基本都是讨论考试相关的东西，曌坐在上铺翻笔记本，怕扰乱曌的状态，亥桀这个晚上没有和它讲话。

3.

次日，期中考第一天。

所有班级都是被打乱的，高一的动物们到得非常准时，临近打铃，亥桀靠在走廊复习，楼下还有不少高二的动物姗姗来迟，踩着打铃的点进考场。

考试依次是爪语、数学、统语、物理、历史、化学、生物、地理、政治。有时半天考一科，有时半天考两科。

考试铃声和初中截然不同，开考前十五分钟，会有第一个舒缓的“叮——咚——叮——咚”的铃声，继而是沉稳的熊声提示语：

“请监考员到达指定试室，请考生将与考试无关的物品带离考场。”

高一的动物们乖乖清场，坐好。五分钟，第二个舒缓的铃声：

“请监考员颁发答题卡。”

动物们只拿到一张空荡荡的答题卡，填好信息后，只能望着答题卡发呆。

五分钟后，没有任何铃声：

“请监考员颁发试卷。”

拿到题目后，它们以最快的速度把题目扫一遍，语言类学科先看作文，理科先大致摸清楚整体难度。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一串响亮急促的铃声把它们吓得毛竖起来。

“现在开始作答。”

眼下，是爪语考试，亥桀还差最后一句话，就写完它这篇牛头不对马嘴的、勉强凑够字数的作文了，它看看手表——很好，还有15分钟检查。

“叮——咚——叮——咚”

突如其来的铃声把教室里高一的动物们吓一跳，亥桀的心跟着咯噔一下——记错时间了？可是明明还有15分钟啊......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原来是提示......动物们松口气。十五分钟后，响亮急促的结束铃正式打响。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卷，并将试卷、答题卡、草稿纸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等待监考员前来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