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院后，新的主治医生曾告诉陆广，陆则川目前的情况，大概一周后就会醒了。

方婧耐心地等了7天，可到了第10天陆则川依旧是昏迷状态。方婧问医生为什么他还是没醒，医生的回复表示自己也很不解，明明身体各项机能显示已经都在恢复，可病人的大脑迟迟不见高速活动的迹象。找过多个同事查看病例和指标，最后也只是告诉方婧再等等，或许和病人的个体差异有关。

在第13天的时候，陆则川醒了。

这大半个月里，陆则川一直在做梦。

梦里，有个女生，她从未告诉过自己她的名字，只是让他暂且称呼她为小E。

他梦见他们的初识是在篮球馆，她作为啦啦操的一员，坐在台下等待候场。他作为队员，在和其他人一起退场时，不小心撞到了和他相反方向往球场上走的她。

他匆匆低下头道歉，她回应没事。

抬头走过的瞬间，他看清了她的脸，皎若明月，眼若琉璃。他注意到，她笑起来嘴角有酒窝。

一面之缘就这样在他脑海里刻下深深烙印。事后他在主办方那里寻找啦啦队的具体人员，却被告知这种啦啦队都是大学里随便请的，不会特别登记。

陆则川很是落寞，他走过大学路的闹区，走到新天地上了地铁。

许是命运捉弄，等他上了地铁，拉住头顶的拉环，定睛一看眼前坐着的人，真是那个让自己念念不忘的女孩。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文字，轻轻点她肩膀，示意她看。

她看后也低下头，陆则川看见她切进了备忘录，打下一串字：

记得。好，很高兴认识你。

接着，女孩在汉中路下了车，陆则川在长寿路换7号线，在昌平路出了地铁。

他一声长叹，竟然忘了问她名字。

陆则川试探地在微信搜索里输下那串号码，跳出的网名叫“ES”

摁下“申请添加”后，陆则川在床上滚了好几圈，间隔多次看手机，发现对方一直没通过。

直到傍晚，陆则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加错了人，手机叮咚一声，显示新添加了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开头第一句话，陆则川说：【你好，我叫陆则川。】

对面回：【你好】

陆则川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回：【你叫我小E好了】

陆则川有些疑惑，但不好意思多问，便又发去消息：【我今年22，你呢？】

E回：【我18】

陆则川惊讶于她竟然这么小，又怕还在读高中，便确认：【上大学了？】

E说：【嗯】

陆则川：【我在海师大，你呢？】

E说：【我也是】

陆则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从床上跳起来：【真的？什么专业的？】

E说：【服装与设计】

陆则川友好地告诉她：【我是读化学的。】

对面回过来一个[愉快]。

陆则川问：【下周一要不要一起吃中饭？】

E回：【好】

陆则川问：【去食堂还是外面？】

E说：【食堂吧，我周一课挺满的】

陆则川：【好。】

周一，两人在校园里那颗标志的大桦树下碰头，去了食堂吃饭，一如人流中普通的校园情侣。

两人发展为每天中午的固定饭搭子，陆则川每天都期待和小E的见面，后来他还会给她带礼物，并明确告诉她，自己喜欢她，要追她，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小E愣了愣，后缓缓扬起一个并不大的微笑，摇摇头说没有。

再后来，一个月后，陆则川和小E在一起了。

两人从一开始的生分到后来的浓情蜜意，一切看似那么顺利美好。

一周年纪念日那天，小E给陆则川送了个素银色的戒指。

陆则川既惊喜又感动，他将戒指小心拿起，发现正好适合无名指的指围。

他戴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

而后，他站起身，给小E的发中插上了那支镶嵌着大珍珠的簪子。

两周年的前一个月，小E问陆则川要不要暑假去旅游，陆则川应下了。

两周年的那天，两人吃过烛光晚餐，随意散步。

不知不觉走到了北戴河旁，顺着风吹来的咸气肆意奔下绵软的沙滩，在繁星闪烁下笑着跑着，徜徉在无限的天际线中。

夜渐渐深了，陆则川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而后他按照计划，退后两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戒指盒，准备下跪。

这时，突然听到小E叫自己的名字。

“陆则川。”

“嗯？”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们分手吧。”

陆则川后撤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

小E转过身，看到他手里红色的盒子，依旧开口：“我们不合适。”

陆则川不敢置信，他上前扶住她的肩，温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回酒店休息吧。”

小E拂开他的手，将他的外套还给他：“我明天的飞机。”

陆则川感觉鼻子吸气困难，眼睛也有些模糊了，恍惚中看不清爱人的脸。他颤抖着发问：“你要是现在还不想结婚，我可以等你。”

小E笑了一声，将外套披在他的肩头，环抱双臂面朝北戴河。她的声音也有些不清晰了，尽数化在风中，轻带过陆则川的耳畔：“我要走了，你忘了我吧。”

陆则川拉过她的双手，轻唤：“小E...别离开我......”

小E看着他，双目因为月光炯炯反光闪烁：“知道我为什么叫E吗？”

“因为我爱人的名字里有E。”

“他叫Ethan。”

陆则川很紧张，全身颤抖，摩挲她的双手，突然低下头，像是要确认什么。

他挽起她的左手，借月色，看清了无名指上那圈深深的痕路。

小E说：“我要去寻他了，我爱他。”

“那我呢！”

陆则川咆哮。外套被风卷走了，落在远处的路边。

“他不要我了，我要去找他。”

“可是小E...我也爱你...你不能抛下我......”

陆则川再次卑微乞求。

小E松开他紧握的手，留给他一句结束语：

“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