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绒盒被永久囿于心中不愿踏足的桎梏中,她彻底与那里的人事断绝了。她自认为。
回到家,打开箱子,拿出那份鼓鼓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后天要去海师大提交的各种资料证明。
她一一拿出来,细细整理分类。
一份褐色的羊皮信封滑落,伏于地板上。
她不解,是谁寄给她的,没有地址,没有寄件人,也没有收件人。
待她拾起,缓缓展开的那瞬,映入眼帘的熟悉字迹仍然让她下意识盈了眼眶。
与其说那是封情书,不如说是一封诀别信。
沈若斐边读边痛哭流涕。她自认为她能很好地分清过去和现在,斩断情丝和眷恋,但当回忆和旧人同时向她奔来,她会控制不住地任由被包裹,被好好疼爱。
赵菀在厨房做晚饭,听到房间的抽泣,走进屋便看到哭到不能自已的沈若斐,手上紧紧攥着肉白色的信纸,有些地方已经被泪打湿了。
她上前抱住泪眼模糊的女儿,不断安慰她不要伤心,都已经过去了。她抚摸沈若斐颤抖的后背,突然意识到,好像已经很久没见沈若斐这样哭过了,哭到整个人发软,微弱细小的声音不断,不是大声的哭诉,是细细密密的泪泣。
换气间隔中,赵菀听到耳边的自责,让她也禁不住内心一疼。
“是我...太懦弱了,是我...不够坚定......地...相信他......”
当晚,沈若斐双眼红肿地喝了几口汤便进房睡觉了,她全身脱力,已经打不起任何精神,只能靠安眠药勉强入眠。可她又不敢睡得太沉,怕梦里与他相遇,又怕梦里看不真切。
其实,刚回国的第一周,赵菀在自己的房间总能听到隔壁的动静,每回走进去都看见一个在梦里哭泣的女孩,不断流出眼泪,打湿枕边的发丝,怎么抹都抹不尽,仿佛断了线的珍珠。
那封信就放在沈若斐的枕边柜,一放就是六年。
有时她对前途迷茫的时候,还会拿出来看。刚开始一看就忍不住地哭,后来也不知是免疫了还是别的,看后感到平静,再后来她就将它关在柜子里,也不再拿出来了。
她有时会回忆,陆则川是怎么偷摸放进她的行李箱的,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漏了哪个步骤,不曾记得陆则川有碰过自己的箱子。
沈若斐和林柯宜通过无数次电话,经常关心对方过得好不好,林柯宜那边一切顺利,只是少了沈若斐的帮助,她的服装设计稿被驳回的次数增加了一倍,不过她觉得在一次次打回重做的过程中自己的创意增进了许多,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等回国和沈若斐比拼。沈若斐欣然应下,也邀请她来当自己服装店的合伙人。两人默契地从不曾提到一句关于男孩的话题,仿佛他就好像从不曾出现在她们的人生轨迹中,就此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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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份,沈若斐正式在开始服装店的创业工作。
赵菀和她想了很久的店名,最后她用笔尖点在一个名字上,说就是这个了。
自此,沈若斐的服装店取名为:时差。意在为每个奔波的旅人都有一个寻找本根故土的地方。
她线下考察,花了一周的时间,选定店址位于武康路上的一个三十多平米的小店面。要知道,能在武康路找到一个出租的店面是很难得的好运气了。
公章、税登、租房协议,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步步靠近沈若斐曾憧憬的未来。
5月的一个下雨天,沈若斐正在家里整理资料,赵菀出去吃下午茶了。敲门声响起,沈若斐以为是妈妈回来了,摁下把手又背身往客厅走。
没走几步,听见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哟,我家小女初长成,怎么,在美国读不下去了退学了?”
沈若斐的脚步顿住,手中的手机屏被摁灭。她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正过身子,看到那张令她嫉恶如仇的脸。十几年不见,老了许多,皱纹横生,暗斑密布,衣服陈旧,一看就是过得不好的样子。
“我提前毕业了。”沈若斐声线低沉,拒绝靠近的姿态明显。
“谁知道你是提前毕业了还是被赶回来了,小时候你成绩就不咋地,能读完研究生你爷爷的祖坟早就冒青烟了。”沈劲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脸部因为奸笑皱纹皱得更深了。
沈若斐懒得和他多说,直接问:“要多少。”
沈劲见她这么上道,也不和他周旋,反倒不得劲了:“你老爹是这么肤浅的人吗,来看看你们不行吗?”
沈若斐一声嗤笑:“谁信,快点说要多少。”
沈劲也不恼,鞋底的泥带进客厅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他四周张望:“赵菀呢?怕见到我躲起来了?”
沈若斐没应。反正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沈劲眼神乱瞟,看到茶几上的电脑和资料:“哟,这么用功呐?怎么,还打算再考一遍大学吃光你妈的老本啊?”
沈若斐有些不耐烦了:“十万,够吗?卡号给我——”
沈劲大声打断了她的后半句:“想造反啊!老子我还没说完呢你就不耐烦了,你谁啊敢打断老子!”
沈若斐被他稍微吓得一激灵,但很快调整好,又开口:“二十万。”
一听她还在赶人,沈劲上手推了沈若斐一把,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几个脏字,似出了气,男人等了等,转变成刚进门的态度,开口如下圣旨般不容置疑的语气:“老家那有个远房亲戚,他家有个大专的儿子,三十四,我和他家商量好了,你嫁过去,彩礼三十万。”
听及此,沈若斐真是觉得十几年不见,他没改掉撒谎欺诈的陋习,还越发得不可理喻了。她暴起质问:“你有病吧?为了钱——”
“嫁女”二字还未说出口,一个粗糙宽厚的巴掌从她耳边扇过去,震得她耳膜阵痛,一下跌倒在地。
男人狠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还骂老子,老子这是为你定好后半辈子了,不感谢老子还骂我。我呸!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妈的/哔,你就这么个贱命,嫁是嫁,不嫁也得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