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斐前脚刚踏出医院的台阶,下一秒心电监测显示一条绿色的直线。
“滴——————————”
“Doctor Stephen! Stephen! Doctor!”方婧的喊声穿透医护室,引来刚才换药的女护士注意。
“What's wrong? No shouting ok? OH OH OH MY GOD——! Chef Stephen! Emergency! ”(怎么了?不要喧哗好吗?我的天!Stephen医生,病人有紧急情况!)
陆则川被紧急上了除颤仪和各种心肺复苏的仪器,一时间围在他周围的冰冷机器更多了,可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不曾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其实,对他来说,她离开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就不值得留恋了。
他想跟她走,他的心是属于她的,可他现在身不由已。感受到她去意已决的那刻,他表面看似毫无波澜,可心脏似乎瞬间被人攥紧,心跳一下停止了。
就好像他和她的心,是连在一起的,而这卷线是有长度限制的。现在,长线被硬生生扯断,他的心也失去跳动的权力了。
经过二十几分钟的抢救,陆则川的心跳波终是回归了正常水平。医生告诉二人,可能是心脏问题,负荷过重于是暂时性休克了,现在已经恢复了,让他们不用担心。
方婧满脸泪水地和医生交流,陆广继续劈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字,没过多久,他向方婧表示公司有工作,他会让助理来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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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52,从美国洛杉矶飞往中国上海的飞机准时起飞。
沈若斐在机场与林柯宜分别,林柯宜眼眶微红,她对陆则川住院的事不知情,只以为两人彻底分开了。
她和沈若斐拥抱,在她耳畔轻声说:“一路平安,明年我去找你。”
沈若斐抱以微笑,“好,我等你,林大设计。”
飞机上,沈若斐望着罅隙中的美利坚夜景,远处几个红点反复闪烁,机场地勤正做着最后一次检查。
她的拇指无意识摩挲上颈上那枚珍珠项链,转动中发出轻微与金属的摩擦声。
大小珍珠的转动,勾起了回忆的走马灯,风掠过街巷时的温柔低语,暮色相拥时的静谧心安,灯下眉眼弯起的浅浅笑意,全都顺着珠串流转的弧度漫上心头。明明往事还鲜活如昨,偏偏现实早已物是人非,任由过往缱绻纠缠。
来时饱含憧憬,走时满腹伤悲。
沈若斐疲惫到大脑已经没多余力气去想伤春悲秋的感想,她本意明年上半年开始准备回国后的创业事项的,但现在看来要提前开始了。确实打她个措手不及,但无论如何,人生的转盘扣下了扳机,她只能在等待子弹出膛的间隙中寻找出路。
沈若斐有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忙于赶路了,为了自我实现,她一直在努力,她的心中有早已杜撰好的未来的生活,不能轻易地就此止步,对自己,对亲人,都不公平。
眼角滑落一滴粉色的瓣,是樱花的余烬,是稀释的碎爱。她抽吸鼻子抬手抹去,这次没人再替她吻去眼角的泪了,她只能靠自己了。
落了地,是赵菀来接的,沈若斐怕她晚上熬不住劝她别来,耐不住赵菀的坚定态度,表示要见到女儿的第一面。
沈若斐太累了,到了家就倒在床上倒时差,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洛杉矶现在刚过零点,她的脑中下意识出现这样一句声音。
四点的阴沉,雨刷器被动接受针形雨丝的锤击,以最快的频率左右往复躲避,奋力划开眼前迷蒙的水层,刚清扫出的一寸清晰视野转眼就被汹涌涌来的水流再度铺满,顺着玻璃边缘肆意奔涌而下。密闭的车厢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湿冷气息,单调重复的摆动声响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她指尖轻搭着方向盘,望着眼前永远扫不尽的迷蒙水雾,心头积压的情绪也跟着沉积,越积越厚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绿灯亮起,她一脚油门朝远处驶去。
华平寺寂寥无人,平日本就不多的人流量在此刻显得更为冷清。
沈若斐撑着墨绿色的大伞,伞架将她尽数包裹,形单影只的瘦弱,将凄惘跃然笼罩于她身之上。
她一步一脚印,重重踏在石阶上,裤腿被雨水和泥尘打湿蹭脏,女人始终目光如炬,只是眼中无光,走过一百八十八级台阶,站在华平寺的朱漆大门前,肃穆沉敛,一如门,一如她。
墨绿被扔进茫茫大雨中,女人融进无声的雨幕中。
双手合十的那刻,她道出了心中所想。
求佛祖垂怜,我愿用我下辈子轮回的机会,虔诚地祈祷,祈祷他前路无虞,云程发轫,步步生光。
她后脚越过拜佛堂的门阈,朱漆大门就在她身后缓缓阂上。
沈若斐捡起墨绿,重新走进雨丝的侵蚀洗涤中。
陆则川,我确实很爱你,但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无法解决,我不想让你为难。
浑身湿透地回到车上,她摘下颈间的项链,打开盒子,安静地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