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停在这里,因为她被周围的尖叫声惊得手一抖,险些手机都没拿稳。
抬头望去,一个一身黑还戴着兜帽的人,辨不清男女,正在人群中低吼。夕阳的光线反射,ta手中的刀背荧荧闪烁。
沈若斐背后淌过一身冷汗,马上要离开了,怎么偏偏还真碰上这种事。
她悄咪咪绕过大门的人群,从侧边小碎步跑开。
持刀者嘴里念念有词,手臂拿着刀不断大幅度地挥舞着,瞥见逃跑的沈若斐,出声制止:“YOU! YOU!”
沈若斐听见声源已经是朝着自己背后的方向,不敢回头,盯着不远处的肯德基狂奔起来。
男人低沉的喉咙里传出嘶哑的吼叫,沈若斐感觉平时10分钟的路程好像变得有半小时之长,怎么还没到,怎么还没到!死腿快跑啊!
沈若斐因紧张换气加重,双腿也渐渐染上麻意,刺痛着她每一步更用力地向前奔着。
她从小800米就没跑进过四分半,奔跑速度终是抵不过男人,眼见持刀者快追上了,沈若斐惊吓得回头一瞥,脚下一歪。
她哎哟一声,这一秒的间隔,男人布满血丝的瞳孔深深映射在沈若斐的双眸中,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双满是仇恨和疯魔的眼睛,眼底透露出满满的怒意。
沈若斐忍着脚踝的撕扯痛,转头咬牙继续跑起来,她觉得自己肯定要死在异国他乡了。
恍惚间,男人的气息好像已经来到她的耳旁,沈若斐感觉自己要没力气了。
原来这就是报应吗,是因为她辜负了一人的真心吗?老天爷,你竟然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主吗?竟看不得男孩为情所伤,这么快就要让我付出代价,连魂归故里都做不到吗?
我不想跑了,就这么被当街抹脖子,会上社会新闻的吧?题目就叫,美国一华人女孩被陌生男子当街连捅数刀后倒下。
这么想着,眼见快到店门口,突然,沈若斐被男人的手掌一推,猛地向街边摔下倒去,全身是无力的,软绵绵的如一团棉花。她已经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了,随着周身的世界下沉,夕阳收尽最后一丝余晖,她的一切彻底黯淡了。
闭上眼睛了,脑里莫名出现自己的声音:
还好没被他看见。
下一秒,刀子捅入脾脏的声音如此清晰,又如此渺远。她的手心濡湿,一撮,竟然粘腻。
睁开眼,街边灯牌的微亮射入,她看清了眼前的局面。
高大的人墙站在自己面前,身体微躬着,细看甚至在发抖,手心仍不断接受着殷红的血滴,只是下落的速度变快了,越来越快。
那个持刀者不知嘴里又骂骂咧咧了什么,连插数刀后,事不关己地跑远了,影子消失在街头。
沈若斐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面前的人墙却带着她又一次倒下了。
一时间,她反复张嘴,没有任何声响。后来,她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颤抖地仿佛下一刻就会支离破碎:“陆则川...陆则川...陆则川!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叫救护车...120...120...”
她怀中的男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脸上的血色,两人交替按压住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流至粗糙的石砺路,化作融化的玫瑰。
眼前的一切色彩糊成了一团马赛克,只有手掌依旧温热。她的肩头承受着男孩的重量,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试探着刚刚摔到地上的手机。
男孩干涩的唇一张一合,呼在她脸上的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沈若斐,是911。”
他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身边泪流满面的女人镇定下来,明明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丝毫体温了。
“对...对...911,陆则川你别睡,我打了电话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一定要挺住......对不起...昨天...对不起...你看着我,我就在这...你坚持...我们坚持一下...”
在闭眼前,男孩听到一个足以让他的心脏再次跳动的情话。嗯,在他听来,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了。
“你死了...我怎么活......”
原来,那天,当我睁开眼后,才是真正的,世界开始崩塌了。
我看见残日无情地卷走了海边最后一丝天光,从此,我的世界彻底失去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