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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特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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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陆则川听到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几分绝望和无力。

“陆则川,我要回国了。”

“回国?”他直愣地看着沈若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沙哑而颤抖,“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交换期间不能回国吗?你不是还有一年研究生没读完吗?”

沈若斐迎上他的目光,解释:“我因为几次秀场的成绩,提前一年拿到了硕士学位,我已经从USC毕业了,所以,我要回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陆则川的心上。

一刹那,整个屋子都陷入了死寂,一切外物仿佛都静止了一般,只有空气中飘荡着的牛排香气,可此刻却显得格外粘腻,让人窒息。他觉得好难受,甚至想吐。

其实她本来是想说自己要去出差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陆则川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手里的文件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像一地破碎的希望。他看着沈若斐,语气委屈着哀求她:“姐姐,你骗我的是不是?你是因为我不好好学习生气了对不对?这些都是假的,对不对?姐姐,你还要在这里读一年呢,你不会走的,你一定不会走的,对不对?”

“陆则川,我说了,我要回国了。我后天的机票,我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则川的心上。他一把钳住沈若斐的肩膀,手上力道却又克制地不让她发痛:“姐姐...是...是我哪里做错了让你不开心了吗?我以后一定更努力学习,一定不惹你生气,姐姐你别走,求你别走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地板上,化作一滩浑浊的潭。

沈若斐抬起手,用力拍掉了他的手臂:“陆则川,别纠缠我了。”

倏忽,轰的一声,如同惊天霹雳,伴随着窗外骤然下起的暴雨。

劈里啪啦地,砸得男孩的心粉碎。多面的碎片映射出他的绝望,悲伤将他团团囿住。狂风卷着雨势扑撞窗棂,发出沉闷又凄厉的呜咽,像命运无声的嘲弄,也像他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钳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松开,喉咙一下变得干涩无比,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满脸都是泪水,狼狈不堪。他看着沈若斐,只祈求用眼泪留住心爱之人。

“姐姐...你别不要我...姐姐,我和你走吧好吗,我和你一起回中国,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跟你一起走,你别丢下我......”

沈若斐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被剐成千片万片了,如果他们之间有一方要下地狱,那一定是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当那个恶人。

她不想把残酷的真相告诉这个单纯的男孩,只能一遍一遍好言相劝:“陆则川,认清现实吧,我同意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你的大学还没有读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要好好读完大学,考上研究生,然后就在这里好好工作,好好发展,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我不要!”陆则川猛地嘶吼起来,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着沈若斐,眼神里满是倔强和失望,“姐姐...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只要你不走,让我怎样都可以...”

沈若斐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她选择不再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护照和文件袋放进包里,然后拎起行李箱,转身就要往外走。她不敢再停留,不敢再看他崩溃的模样,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怕自己会推翻所有的决心,怕自己会留下来。

陆则川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大步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手臂用力地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在她的耳边反复哽咽:“姐姐你别走,真的不要走......你走了我去哪里找你......”

他的力气太大了,沈若斐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感受到他泪水落在她肩颈处的滚烫温度,她最看不得他哭了,她多想转身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利刃,一字一句地刺向他:“陆则川,你有什么资本觉得我会带你一起走?你连大学都没读完,去了中国,什么活都干不了,只会给我增添负担,只会拖累我,你觉得我会愿意带着一个累赘吗?”

陆则川站在原地,哭得双眼模糊,视线里的沈若斐,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的泪水,不敢相信地出声:“所以...你不要我了......?”

沈若斐语调没有起伏,抹了把泪,转身:“我只是个普通人,但你不是。我们这种人要选择一样东西丢掉,爱情,是最容易舍弃的。”

她顿了顿,敲响那记法槌:

“陆则川,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最后被摔门声硬生生夹断,消散在无形的空气中。

就这样,在随便的一个日子,随便的一个时机,男孩被狠心的女人下了最终判决,判他无期徒刑。

门被她剧烈地摔上,声音震得整座房子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坏坍塌,将陆则川彻底掩埋,沉入那个无人所知、只有绝望和痛苦的地狱之中。

男孩孑然立在原地,无助得像被世界遗弃的孤雏,双腿僵麻到毫无知觉,连挪动一步都成了奢望。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汹涌而出,模糊了眉眼,晕染了周遭,竟觉天地旋转、日月颠倒,所有的光亮都被泪水吞噬,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死死裹挟,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钝痛。

男孩哭得脱力,软绵绵地摔进已经凿烂的心墙里。

他不明白,明明他的眼泪是每次争吵休战的良药,这次怎么不起作用了。

沈若斐,我发现,我眼泪好像留不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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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舍不得,可她终究不能舍不得。

沈若斐靠在冰冷的座位上,发丝滴着水,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她再也无法伪装,再也无法强撑着镇定。暴雨在玻璃上疯狂敲击着,似乎是在替被抛弃的男孩申冤。驾驶座上坐着林柯宜,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

沈若斐接过纸巾,却怎么也擦不完脸上的泪水,好像暴雨渗进了车里,她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泪眼模糊,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往后余生,再也不会有这样撕心裂肺的疼痛了。

原来,谎言的味道就像腐烂的白色桔梗,看似依旧素白,内里却早已空朽发烂,甜香沉底,腥涩上浮,轻轻一碰便碎成齑粉。

曾捧在掌心时有多干净纯粹,溃烂之后就有多刺目难堪。

那股淡香变质成闷腻的腐朽气息,缠在鼻尖挥之不去,像她亲口说出的决绝,字字伤人,句句诛心,闻久了,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她终于明白说谎的感觉了。

自己讨厌谎言,不是没有原因的。

传说说谎的人要吞一万根针。那她愿意吞无数根,任由荆棘溃烂,化作护他的躯壳,刺穿自己的喉咙,血液流淌,成为新的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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