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轻青只觉得自己后腰湿热湿热的,浓厚的血腥味直冲鼻尖。
这结界晃动,看起来像是危危忽尔就能破的样子,却又抵抗这般久,让暗中观察许久的树妖不得不出现。
只不过——专注想办法的四人没有窥见。
“这里很复杂。”话未说完,宿隽衍又停住,那种感觉,好像肚子有一堆东西,但又不可一吐为快,他就是这样,遮遮掩掩,一点都不大气,陌轻青气他不磊落,“有话就说完,现在的处境你还要藏什么,到时候成了枯骨,你去随石头说吧。”
她气得快自燃,宿隽衍只是平缓着剧痛下的呼吸,尽量不让血流更多。
“这书生死之年份不过七年,七年如何有天赋的妖都不可能有这般强大的修为,况且这南周山灵气资源只属中等,七年间就强过天地孕育的大妖不觉得可笑嘛!”
陌轻青奇怪的摇头,这不是一堆废话吗,“现在是提如何打了它跑出去,怎么说起那废话来了?”
“……”
一直未说话的微生琅忽而抬头按下陌轻青的身子,忽然她那方位的结界被打扁,黑压压的风卷枯叶下,高大的妖物就站在结界不远处盯着他们。
对视,对峙,她未有一丝怯气!
被按弯又直起来的陌轻青还正要疑惑,却见她目光炯炯,转头也看到了树妖。
能现身就好,陌轻青提议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出去谈判吧。”陌轻青有点着急,宿隽衍已经靠在自己后背上,呼吸越发微弱,不会死了吧?
“微生姐姐—”
情况危急,不破不立,她捏着满是汗水的手心,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出,那结界化成一圈圈光晕,密密麻麻的碎叶弹开,微弱的光也照了过来。
陌轻青转头只看到他苍白的脸和冷沉的眼睛,顾不得以前的仇恨了,将人扶起来便往萧魁砚那里推。
可别死在自己身上了。
灰雾谜团,不显真身,强大的压迫感和血煞之气,才出来陌轻青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瞧着三人站得笔直,很有气度,风沙缠圈着裙摆,陌轻青暗中挺直脊背,抬起下巴不可一世的瞪过去。
树妖觉得不过是宵小之徒,敢过南周山,简直不自量力。
却在扫过中间时眯住眼睛,“哦—”
如同见到有趣事情的样子让几人皱眉,他这是何意?
“我当是谁,几个小辈也敢妄闯南周山,找死。”
陌轻青上前半步,挡在微生琅前面,萧魁砚见状,捏紧刀便想冲上去,宿隽衍霎时间没了倚靠,直愣愣砸在地上。
顾不得狼狈,他撑着地面找了块石头靠住,宿隽衍手心上一堆金纸符纸,瞧着二人步法而转头绕着树妖法门而去。
设备高端,少年又悍不畏死,一时间反倒是让它这样主场大妖被压着打。
但毕竟是自己的地盘,不过几息便回过味来,调动群山的树枝移动,且躲且战,遮天蔽日的大树将三人分开围住,能看到对方,却在想跑过去的瞬间被挡回来。
犹如困在法阵之中。
微生琅并未行动,计算着观察着这树妖的派系。
“它不一般,这是朱雀阵法,常在两军对峙时使用。”微生琅回头,她猜出他方才未说之话了,“啊衍,我问你,这里可是有杀水阵?”
宿隽衍长眸微眯,宿家有家令,家中子弟不可习此邪阵法,这几年他不过是听外人口口相传志怪故事中拼凑出这一半的法阵,暗地琢磨。
见他并未说话,微生琅眼中的悲态更多一份,“没想到才出建兰就遇到这天下奇阵,死在这里也并无憾事。”
宿隽衍按下因失血过多而发抖的手,“是杀水残阵,想必是借了杀水阵的底阵加以改动,不然不会培养出这树妖。”说出口后也没别的桎梏了,他满足的点点下巴,事到如今倒是要看看论阵法谁更胜一筹?
杀水阵,取天地之气运者为祭品,一般说来即便孕育为妖,那天气,地气,运气也只会源源不断运送到制阵者手中,那独苏杀水也正是因此之法不过短短几年便成为天下大妖。
如今她留下的一个残阵都可发出这般大的作用,若是论用阵天赋,的确是长辈。
宿隽衍笑笑,既然可对上难得一遇的阵法,可要用出毕生多学才好。
怨气久久不散,回不去当树,也变不成当人—陌轻青想到手札中的这句话,心中也有了办法砍断一堆攻击,她张口骂道:“你可以宁死不屈,自己屈服了就别怪人拿你的过往说事。”陌轻青语速很快,这树妖年份短,但修为高,根狠枝辣的,吸食了不少同类。
激怒它,找破绽。
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等别人攻击才还手的,评估之后,必定要先下手为强。
周围她已经布控好,只等他怒火中烧时露出破绽。
微生琅并不喜欢她这般牙尖嘴利戳别人痛处,更何况,事情还没有到那那个地步,她拉了一下陌轻青的袖子。
陌轻青扯扯嘴角,心里无端有些烦躁,这太守规矩也不好,这样看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乱七八糟的。
还讲什么情。
微生琅明白,她们下山是找到人妖共处的方法,解决事,不是解决人或者妖。
事情可以到达一个平衡点,但是人会源源不断出现,妖也是,杀是杀不完的,也没有必要去杀完。
陌轻青不理解,她看来,这些事就是一个点,强者生存,这树妖当人的时候被压制,毁了衣舍不过,后面又杀死了不少路过之人和修为之树,间接害死了不少人。
现在双方相遇,扯上了因果,既然躲不过去,就主动出击,强者活下来,她没有时间去算过去的账,也不想去算那些账单。
二人理念再一次冲突。
陌轻青无趣的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她不会去激恼那树妖,但是这一刻也要展示自己生气了,需要哄。
微生琅看着她,抿起嘴角,想要拉她起来的手收回去。
萧魁砚低头看看陌轻青,又抬头看看微生琅,最后看向一旁抱着胳膊不说话的宿隽衍,事情这么复杂的嘛!他怎么完全看不懂了?
那还打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