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的质问，陈嘉宝突然极为疲惫又了然无趣的表情：“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没错。我也只是和那个女孩儿认识一下，这不冲突吧？”

“你有没有想过，”周存正的声音忽然轻下来，“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陈嘉宝愣住了：“以后？”

周存正点点头：“以后。毕业以后，工作以后，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你有没有想过？”

陈嘉宝看着他，表情突然变得很烦躁。

“周存正，”他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周存正盯着他。

陈嘉宝靠在栏杆上，被他抓着手腕也不挣了，就那么仰着脸看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我们在一起，不就是玩玩吗？你还当真了？”

周存正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陈嘉宝手腕一疼，皱起眉头：“你干嘛——疼！”

周存正没松手，只是盯着他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哑了。

周存正很难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陈嘉宝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说——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周存正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那种——那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的红。

陈嘉宝看见他那个样子，愣住了。

周存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松开陈嘉宝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他站在那儿，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红了的眼睛，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们在一起，”他开口，声音涩得厉害，“对你来说，就是玩玩？”

陈嘉宝揉着手腕，低着头没看他：“并不是对我来说。是对你。”

周存正盯着他轻轻摇头：“我只问你，对你来说，我算什么？”

陈嘉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周存正认识的陈嘉宝不一样——带着点刺，带着点凉。

“算什么？”他说，“周存正，你问我算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存正的脸白了一瞬。

陈嘉宝靠在栏杆上，夜风吹着他的头发，他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得很，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天的事，你真当我忘了？你就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声音很轻，“不就是因为我报复你，给你下药，你才会跟我在一起的吗？”

“我给你下药，你□□我。这是我自作自受。我跟你在一起，不也是你用视频威胁我吗？”

周存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嘉宝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周存正，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好一点，温柔一点，带我吃好吃的，陪我抓娃娃，跟我约会——这些就能把那天的事抹掉？我们俩在一起的源头就能从被迫变成自愿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周存正近了，仰着脸看他。

“我告诉你，我不喜欢男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那天的事，我一辈子都记得。如果没有那个视频，我只会当自己被狗咬了。”

周存正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嘉宝退回去，重新靠在栏杆上，扭头看向远处的山。

“所以你说，我们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说，语气又变回那种随意的调子，“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反正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呗。你想玩恋爱游戏，我就陪你玩。但是周存正，游戏总是会over的。所以我去认识一下姑妈想让我认识的人，有什么不对吗？我总得为以后打算吧。因为我被狗咬了，所以我就不活了？我的人生就应该在你这里停滞吗？”

他顿了顿，扭头看周存正，弯了弯嘴角。

“但你问我以后？以后的事，我没想过。你也不想想。我们两个男的，能有什么以后？”

周存正终于开口了，声音涩得厉害：“所以……那个女孩儿，你会去见？”

陈嘉宝点点头：“姑妈介绍的，而且也挺和我的眼缘。”

周存正盯着他：“见了之后呢？”

陈嘉宝想了想：“先聊着呗。先认识一下，做朋友。等你玩够了，我再和她进一步接触。”

周存正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那我呢？”他问。

陈嘉宝眨眨眼：“你怎么了？”

周存正盯着他：“我算什么？”

陈嘉宝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好像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想了想，说：“你？你不是我哥吗？”

周存正的脸彻底白了。

陈嘉宝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烦躁，皱起眉头：“周存正，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会真想跟我结婚吧？”

周存正哑着嗓子，泪水在眼眶打转：“那天我有错。我不应该鬼迷心窍……可我以为，你最后也是真心示意和我在一起，我们俩一起……我都在找人定制婚戒了你知道吗？”

陈嘉宝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得挺真心实意的——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存正，你是不是傻？”他说，“咱们两个男的，怎么结婚？就算能结，你怎么跟我生孩子？”

周存正盯着他。

陈嘉宝靠在栏杆上，夜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们陈家三代单传，”他说，“我爸就我一个儿子，我姑妈就我这一个侄子。我肯定是要结婚生子的，要有自己的孩子。这不是很正常吗？”

周存正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嘉宝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所以，”他说，“那个女孩儿是谁都行？只要她能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