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正左看看右看看，故作轻松地说：“抓娃娃我认输了，要不去比比打气球？那个看着也挺有意思的。”

陈嘉宝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当我傻啊？周存正，我看起来这么好忽悠吗？”

“我怎么忽悠你了？”

冷笑：“我跟你一个没少摸真枪的人比打气球？今天你就非得降维打击一下我，才能睡得着觉是吧？”

“不是。”周存正贴近他，用气音说，“我要是吃饱就能睡得着。”

陈嘉宝向后微微仰头，狐疑地看他：“你吃啊，我又没拦着你不让吃饭。”

周存正已经对男朋友的不解风情毫无办法了。陈嘉宝能母胎单身至今，并不是因为自己从小严防死守，主要还是因为这孩子毫无恋爱灵根。

“你为什么一副这种表情？”陈嘉宝不知道他脸上的疲惫从何而来。

周存正摇头笑笑。其实陈嘉宝说的也没错，难道因为男朋友装傻他晚上就不吃吗？打定主意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周存正很快释怀了，提出要带陈嘉宝去吃饭。

“我们不打气球了吗？”

周存正露出一个关怀和蔼的笑：“不去了，先带你吃饱。”

“真不去啊？”陈嘉宝竟然有些失望。他以为周存正至少会抗争一下。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啊。

但是周存正最近像是被夺舍了，没跟他唱过反调不说，连说话都温柔了，已经很久没毒舌他了。

想到这里，陈嘉宝囧了。他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

晚上，周存正带着陈嘉宝去了一家外表看上去其貌不扬的馆子。乍一看就是个土了吧唧的农村自建房，又是在郊区。陈嘉宝心直口快，直接问：“周存正你破产了？”

周存正揉了揉陈嘉宝蓬松的发顶，语气温柔：“没见识少说话。真正贵的地方就是这种让你看不出来他贵的。”

“……”虚惊一场，还以为周存正转性了。

两人穿过一道不起眼的铁门，里头豁然开朗。院子是中式园林的格局，假山流水，灯火隐约，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踩着细步引他们往包厢走。

陈嘉宝四处张望，小声嘀咕：“这地方……有点东西啊。”

周存正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包厢门推开，里头已经坐了一个人。

三十岁出头，寸头，眉眼间带着点痞气，看见他们就站起来，笑着迎上来：“阿正！约了你好多天了，今天总算给了我一个机会。”

周存正跟他握了握手：“最近太忙，临时抽空出来的。黄琛，这是我表弟，陈嘉宝。”

黄琛看向陈嘉宝，目光落过去，整个人愣了一下。

上次在警局那个模糊的监控里，只能看出是个长得很标致的小年轻。没想到现实里看……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那小男生身上，给那张脸镀了一层薄薄的柔光。皮肤白得跟瓷似的，眉眼生得极其漂亮——五官精致却不带攻击性，是那种干干净净、又带点狡黠，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的漂亮。睫毛又长又密，漫不经心地四处乱看，像个不谙世事又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孩儿。

黄琛在警局干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见过，漂亮的也见过不少。但这种漂亮——

他伸出去的手顿了一瞬。

“哎哟，陈公子。久仰久仰。”他笑着说，语气比刚才热络了几分，“鄙人姓黄，单名一个琛字。我应该比你大几岁，毕业之后一直在警司总署干点杂活。以后再犯事儿记得找我啊。”

陈嘉宝伸手跟他碰了碰，撇他一眼。总感觉这人眼里的戏谑快藏不住了。

转念一想，什么叫“再”？

他看看笑得吊儿郎当的黄琛，又看看明显心虚的周存正，很快回过味儿了：“好哇，真是冤家路窄。”

这一看他就明白了，上次一定就是这个黄琛给周存正开的后门。要不然警察怎么能不合规定地把他关那么久！军部跟警署明明是两个系统!

“哎呀，上次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陈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就别放在心上了呗。”黄琛笑得毫无心理负担。

陈嘉宝冷哼一声，没理他，率先落座。

装修看着低调，但细节处处透着金钱的味道。墙上那幅画，他看着像真迹。角落里那个花瓶，他看着像古董。

三个人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

陈嘉宝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抬头看周存正，周存正正低头喝茶，一脸淡定。

他再看黄琛，黄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嘉宝把菜单合上，又翻开，指着其中一道菜问：“这个，‘瑶池金玉’——是什么？”

黄琛笑着解释：“就是清炒豆苗，但他们家豆苗是自己温室种的，就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陈嘉宝盯着那个价格：6688。

他沉默了两秒，又翻了一页：“这个，‘踏雪寻梅’？”

“白糖拌西红柿，上面撒点桂花。”

价格：5488。

陈嘉宝继续翻：“‘碧海苍龙’？”

“清蒸鲈鱼，他们家用的是野生鲈鱼。”

价格：12888。

陈嘉宝把菜单合上，看向黄琛，表情复杂得很。

黄琛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怎么，嫌贵？”

“不是。”陈嘉宝说，“我就是想问，这顿是你出钱吗？”

“是是是，小的哪敢让你们二位破费啊？”黄琛笑起来，“如果这些菜不合口味，菜单后面还有一些异域风情的菜，挺有意思。比如这个‘低温烘烤有机盐渍帝国豆’。我上次点过，就是炒花生哈哈哈。”

陈嘉宝重新翻开菜单，这回认真看了起来。对服务员说：“刚刚说的这两个，还有这个‘波西米亚风情双蔬珍味煲’、‘伊比利亚烟熏田园黑豚金缕卷’，还有这些，都要。”

黄琛右眼皮一跳。这倒霉孩子还挺识货。只不过他识货的标准明显是比数字大小。

陈嘉宝一口气点了六七道，全是菜单上最贵的。

点完了，他把菜单合上，对黄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谢谢黄琛哥。”

黄琛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不客气不客气，随便点。”

“也没问题。一分钱一分货嘛。便宜的可能会好吃，但贵的一定不难吃。”黄琛打了个哈哈，笑得爽朗。

被看出来了。陈嘉宝放下菜单。他就是冲着让黄琛大出血去的。只点贵的，不点对的。

陈嘉宝冷哼一声：“看来联盟警察工资挺不错。”

“哪儿能啊，那点工资也就刚够你点的一个菜。我没什么本事，请你吃饭得靠啃老。”

黄琛又说：“选这里主要是私密性好。你哥知道的。外面看着不起眼，里头就这么几间包厢，没熟人带进不来。谈事方便。”

周存正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