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是合金材质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围墙外是悬崖，悬崖下是云海。
整座建筑矗立在云端之上，像一头蹲踞着的钢铁巨兽。
车停在门口，周存正刚熄火，就有端着枪的卫兵过来开车门。
“周少爷。”
周存正点点头，绕到另一边把陈嘉宝接出来。
陈嘉宝下了车，仰头看这房子，又看看门口那两个人，小声问周存正：“这是保安还是……”
“警卫兵。”周存正也压低声音，“我爷爷的习惯，改不了。”
陈嘉宝眨眨眼，没说话。
穿过大大小小的门洞后，终于进了一个大客厅，挑高能有十多米，水晶吊灯亮晃晃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件灰扑扑的老式夹克，正低头看平板。
听见动静，老人抬起头来。
陈嘉宝对上那双眼睛，下意识顿了一下。
很普通的一张脸，皱纹横生，眼袋耷拉着，看起来和公园里下棋的老头没什么区别。但那双眼看过来的时候，陈嘉宝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爷爷。”周存正走过去，“这是陈嘉宝。”
陈嘉宝跟上，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周爷爷好。”
周老司令放下报纸，脸上露出点笑：“哦，琼华的侄子？来来，坐。”
语气很和蔼，但那个“侄子”让陈嘉宝眉心跳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跟着周存正在沙发上坐下。
“奶奶呢？”周存正问。
“后院呢，知道你带人回来，非要亲自去挑水果。”周老司令说着，又看陈嘉宝，“小陈是吧？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还在上学？”
“嗯，大一。”
周老司令点点头，没再问了，转头和周存正说起家里的事。
陈嘉宝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什么“老李家的孙子调去军区了”“张参谋家闺女上个月结婚”，插不上话，也不打算插话。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个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身后带着端着果盘的佣人下来，看见陈嘉宝就笑：“哎呀，这就是嘉宝吧？长得真俊。”
陈嘉宝站起来叫人：“周奶奶好。”
周存正也站起来：“奶奶，过几天是您生日，小宝准备了一些礼物，是您应该会喜欢的毛笔颜料什么的，已经叫人送到您的画室了。”
陈嘉宝看他，用眼神问，我什么时候准备了？
周存正拍拍他的后背，权当解释了。
不用想，肯定是他自己准备的。
“好好好，小宝太客气了。快坐快坐。这些水果是我自己在后面的温室种的，你快尝尝看。”周奶奶把果盘放到他面前，“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厨房炖了汤，一会儿就能喝。”
“不累，谢谢周奶奶。”
陈嘉宝尝了一颗草莓：“好甜！怎么能连草莓屁屁都是甜的？”
“农科院的几个老师来帮我弄的，说是什么最好的温度湿度和土壤，哎呀总之就是温室的作用啦。”
周奶奶在他旁边坐下，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问家里几口人，问学什么专业，问在学校习惯不习惯。
陈嘉宝一一答了，答得很规矩。
饭后，周老司令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看了周存正一眼，“存正，跟我去书房谈点事情。”
果然，前段时间在奥维坦的行动周老司令早有耳闻，一关上门，就问了他最关心的事。
“你查到什么了？”
“有些眉目了。我的人在奥维坦被伏击，并且本事不小，我想并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后来一查果然。那群人的队长，似乎是明因某个分部部长。但是他们为什么会在奥维坦，先前没有查到确切的原因。我去了之后，进行了挨家挨户的排查，终于在一个铁匠家查到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被悬赏的那个人，曾到过奥维坦。明因那群人，就是追他去的。有意思的是，那个铁匠很年轻，似乎和他关系很好。据他所说，那个人叫季雾。”
“季雾！”
周存正点点头，表情凝重。
周老司令的眼角似乎泛起了泪花：“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一定要追查明因这个组织了。你应该还记得，你母亲的名字吧。”
“我记得。季云。”
周老司令背过身，不动声色地擦拭掉眼睛的水痕：“一定要追查到底！后来呢？那个铁匠还有没有说别的？他知不知道季雾后来又去哪儿了？”
周存正无奈地摇摇头：“不清楚。铁匠说，他打了一把刀。季雾带着那把刀离开了，不知去向。”
两人许久没有言语。周老司令枯坐了好一会儿才说：“有线索就是好的。一定要追查下去，这是你母亲最大的心愿。”
“当然，我会的。”
周存正没有立马离开，他深吸一口气，“爷爷，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周老司令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喜欢男人。”
五个字，说出来比想象中容易。
周存正看着对面的老人，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老司令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
周老司令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说话：“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你是周家的独子，周家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以后整个周家都是要交给你的。周家到现在已走过百年，你要带着周家，带着周家军，走过下一个百年。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我的责任，我不会推脱。”
周老司令冷哼一声：“我看你不明白！”他一挥手，“我就跟你直说了，我不管你喜欢男的也好、女的也好，还是不男不女的，生物人也好、机器人也罢，都行！但只有一点，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都得给我造个孩子出来！务必得是流着你的血脉、继承了你基因的孩子，外面的路边的、抱来得捡来的，我可是不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