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帮主死了!”
一道惊雷般的话语砸在清宴台上,满座皆惊。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宴席,瞬间被抽走了声响。
“什么?!”
浣花剑派的老掌门猛地按住桌案,花白的胡须颤抖不已,浑浊的眼狠狠看向左席的窦舟。
窦舟阴沉着脸,身后的心腹走上前,弯腰在他耳边轻声道:“还是晚了一步,已经没气了。”
“老帮主死了还要阴我一手。”
窦舟冷哼一声,看向浑身发抖的方易,只觉得麻烦闹大了。
“小师叔……”
一个丐帮弟子茫然无措地看向方易,后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上气。
良久,方易才回过神,他冷下脸,吩咐弟子们。
“去收尸。”
他早便觉得,最近的方沅很不对劲。
“小师叔,李阿四还没回来。”一个弟子跑出数步又转回来,急促地说道。
方易怒极反笑,再也忍不住脾气,大骂道:“他就是杀帮主的人,他回来做什么!”
那个弟子:“?”
“怎么会,阿四人不错的……”那个弟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反应不过来。
“李阿四就是影四,这下你听明白了吗?”方易一字一顿再次提醒。
那个弟子吃惊地后退几步,这些日子他们丐帮简直是引狼入室!
“是商会的人!一定是他们雇佣的影阁刺客!”
那个弟子回过神来,忿忿地指向对面的窦会长,引得众人注目,窦舟一下子成为全场的焦点。
“你们还记得吗,方帮主就是说了商会勾结观察使后,回到厢房就死了!”
“丐帮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方帮主是被灭口了!”
“商会竟然敢当着我们的面干出这种事!”
“……”
周遭掀起流言蜚语,暗自揣测的声音愈来愈响。
阿宗如遭雷击,他压低声音,吃惊道:“你敢让郎君去杀人!”
李岁聿淡然处之,没有理会。
“放心,他没事。”
“是这个原因吗!你怎么能让郎君杀人呢!”
李岁聿:“……”
杀个人,又如何。
窦舟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盯着那个丐帮弟子,捏着酒盏的手发紧,高声道:“小兄弟,不能平白无故地诬陷我们啊。”
那个弟子已经被气愤冲昏了头,大骂道:“不是你们要杀,难道还能是我们丐帮的人杀帮主吗!”
四周传来认同的声音,窦舟无言以对,这件事摆明了是商会吃亏。
上一刻还在宴会上揭露商会的秘事,下一刻回到厢房就被刺杀了。
商会的嫌疑本就最大。
何况商会一直提出无理的协约为难丐帮,变相地不愿交出盟主之位。这关头把丐帮帮主杀了,就能继续担任盟主位置一些时日,好把钱财送给观察使。
一个弟子把方沅的尸身背出来了,满堂瞬间安静。
方易冲到近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背的人衣衫染血,胸口那处早已冰冷发硬,脸色是死人特有的青灰,嘴唇乌紫,四肢垂着,全凭那个弟子托住才勉强伏背。
方易脑袋里勉强支撑的弦彻底断了,只有亲眼见到,他才不得不接受一切。
前不久才和他说话的师兄……
此刻却像个毫无生气的提线木偶般静静地趴在弟子的肩背上。
方易想喊一句师兄,万一师兄醒过来了呢?
但他却连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人用力扼住,呼吸都困难起来,只有破碎的气音在喉间滚着。
方易深呼吸一口气,压住胸腔的一阵酸意,那只手死死攥着师兄染血的衣摆,像小时候一样。
他眼眶发红,动用体内真气,拔高声量,震得四方肃静。
“江南商会雇影阁刺客杀害丐帮帮主,这仇,丐帮一定会报!”
“待安葬好帮主,方某自会登门,讨要说法!”
说罢,方易招招手,余下弟子们带着尸身往木桥方向走。
楚尧连忙追上去,掏出腰间的令牌,正色道:“门派纠葛需上禀天机院,由长老做定夺。何况,此事并未查明。”
方易忽然想起师兄在宴前对他说的话。
——在江湖上,做人做事。重现实,轻虚名;重实效,轻规矩;重时机,轻成例;重实力,轻公道;重当下,轻长远。
他一掌挥开楚尧,后者没有防备,被打退几步,捂住胸口,嘴角溢出血来。
“等你们天机院发号令,我丐帮弟子都不知道饿死多少人了!”方易怒喝,要领着弟子们离去。
刚踏出一步,木桥上的两个守卫执戈拦住他们。窦舟缓慢起身,看向出口处的一群人,笑得不怀好意。
“方大侠,事没查明,你这样草率决定,要是传出去……对我们商会声誉有损啊。”
窦舟勾勾手指,他的心腹从后座走出,大喊道:“清平楼已被商会的人接管,没有会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
全场缄默。
“阿宗,给刀。”
李岁聿率先打破宁静,阿宗还挂念着郎君杀人一事,虽然没懂要刀的目的,还是不情不愿取下佩刀,放在他的桌案上。
他盯着两个门派剑拔弩张的架势,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刚入喉,双方就亮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