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猛地站了起来，毛发像炸开的蒲公英。这次你真给他气得不轻，之前他们真心拳拳的劝导，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你听我说，现在时局正乱反而是个好时机。”你劝他：“原本可能必须要经过的程序，现在只需要军阀挥挥手就办成了，而且接近他是我能快速获得世俗权力的渠道，这样要不了几年，我就能拿到土地……”

“不止是这样吧！”风息冷冷地看着你，他抚养你长大的，怎么能不清楚你的心思：“你想救那些人类，你想阻止战争才！……”

“干嘛这么说。”你叹了口气：“风息你也不想他们死掉吧。”

“我不在乎。”风息答道。他俯下身来撑住桌子，长发披散，将你圈进他的范围内：“我只在乎你的安全。”

“……”

你凝望着他颤动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愁怨，眷恋，疼惜与愤怒绞作一团，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摧毁。阿玉，你是他最重要的孩子，他不能容许你受到一点伤害——

锅炉上的热水沸腾了，发出激烈的咕噜声。

你把他推开，熄灭火焰，将热水沏入茶杯。房间里放的有蜂蜜，你给两个杯子各放了一勺。

“风息。”你端着杯子回来坐下，掌心温热，你的目光中烛火幢幢：“你觉得，人类和妖精有和平共处的一天吗？”

“不可能。”他冷硬地回答。

“我觉得是可能的。”你说：“因为，我们同样有着重要的东西。比如家人。如果有人想伤害我，你会怎么做？”

风息回答：“杀了他。”

“我也会给出同样的回答的。”你弯下眉眼答道：“你看，人类也不能容忍重要的人受到伤害。”

深吸一口气，你捧起他的手。在屋外等候你多时而冰凉的手掌，正在你的包裹下变得柔软温暖起来：“我们是一样的。人类和妖精是一样的。甚至我们还在说同一种语言，风息，我相信人和妖精互相理解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风息的胸膛正因为情绪激动而快速起伏，他紧紧盯着你：“所以在你眼里，人类和妖精一样重要，这就是你要救他们的原因？”

你点了点头。

“——那如果有一天，你必须选择一边呢？”

他依然神色冷峻，逼问你：“你要选哪一边？”

是啊。你要选哪一边呢。好像很久之前，就有人问过你这个问题了，那些人、妖，众多的声音不肯放过你，嘶吼着问：“大人、您究竟要选哪一边？——山鬼大人！”

纷乱的碎片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离你远去了。你抬起头，对风息灿烂一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什么都不管了，就跟你们离开。天涯海角……我都不在乎了。”

“……”

他瞪大了眼睛。你嘿嘿一笑，钻进他的怀里。

“到时候要是我走不开，你们就来接我吧。”你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香味，闭上眼睛：“我会在林子前面坐着等你们，就像小时候一样。”

风息终于同意了你在军阀手下做事。第二天起来，他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了。

“阿玉……”洛竹担心地盯着你，但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你的，沉吟了片刻，只是扬起一个宽慰的笑脸：“没事儿，也就几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就在龙游是吧，我们可以常过去看你呢。”

虚淮没说什么，他淡然看着你，就像过去每次听到你异想天开的请求一样。虽然这次他沉默了很久，但最终仍然对你点点头：“注意安全。”

天虎对于不能再天天见到你有点委屈，皱起张脸来。你对这伤感的氛围有点无语，用力摸摸它的大脑袋：“我就是出去打个工，又不是不回来了，瞧把你们难过的……传送门这么方便，我天天回家都行呢。到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

“……”风息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吧。我送你过去。”

“嗯。”

你牵上他的手，走在树木茂盛的小道上。两串脚印一前一后，你像是跟着大人去上学的小孩子。

不过这次，他送你去的是无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