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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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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急着吃饭,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咱们可以去那儿聊。”叶帆说。

“好,走吧。”

两个人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了云禾市的中心公园。

此刻已是夕阳西下,中心公园建在河边上,这条大河是由上游的无数小河构成的,汇聚在此,贯穿整个城市,然后一路奔向市郊。

此刻,它将繁华与宁静巧妙地隔开了,河的对岸高楼林立,河的此岸绿意绵延。

中心公园很大,有湿地,森林和草坪。湿地沿着水线铺开,旁边是沿江绿道,现在还没过饭点,来散步和遛宠物的人并不多;森林带层次很深,树木高大密集,光看着就觉得里面肯定是一片静谧;大草坪是目前一眼望下来最受欢迎的,今天不算冷、野餐的、办公的、睡觉的、发呆的,上面长了许多人。

她也想长上面。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但是没想到离市图书馆这么近!”

季澜一眼望过去,有些惊讶,还有些高兴。

见她的确喜欢这里,叶帆提议:“你明天……要是还没安排,不如来这儿晒晒太阳背背书。”

“还真可以。”

“嗯哼,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就和我说,墨镜、防晒服、野餐垫、零食……之类的?还有吗?啧,我真有点不太记得,上次在这呆一整天都是小学时候的事儿啦。”

季澜道:“不麻烦了,谢谢。”

两人一路走进公园。

路上,季澜因为一条小狗的笨拙动作而露出了今天最真挚的笑容。

叶帆在旁边扯了扯嘴角,敷衍地笑了几声算是捧场。

走到人相对较少的路上,季澜把那张好看的信纸举了起来,开始阅读上面钢笔字表述的内容,同时强迫自己忽略掉写下它的人字迹中浓烈的存在感和掌控欲。

内容是:

要记取,你已经拖延了多么久,神多少次给你宽限,而你并未加以利用。现在可该明白了,你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的那个宇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东西,你不过是赖其普护而始获得生存的那个宇宙之主宰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东西,你的时间是有限期的,如果你不用以照耀你的心灵,时间便要逝去——你也要跟着逝去——良机一去不可复回。

《沉思录》里的内容。

她看完之后,叶帆开口,流利的英文。

“Call to mind how long thou deferrest these things……”

“……and never again shall the chance be thine.”

他竟然把这一整段的英文版熟背了下来。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中文版也是他不看书不看手机默写出来的。

“厉害。”她说。

“对不起。”

“?”

叶帆说:“中午不是聊到我的家庭情况吗?那时候说话有点不过脑子,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好好的周末把你心情搞差了。”

他语气很认真,还有一点非常非常隐蔽的别扭感,似乎是一个不常道歉的人能给出的最真诚的歉意。

她愣住了。

演技再好,能演成这样?

如果不是演的,他的脑回路是什么?那么多事情偏偏挑了这一点来道歉?

“其实我家小时候氛围还行,现在我和他们之间……挺客气的吧。他们之前做生意,开个小厂,我嫌这个太普通,谁知道就干这个初中那会还能搞得资金链断裂,欠了一笔债。”他有点艰难地说着,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环顾了下周围,又塞回去了,“当时我前女友家里正好有搞外贸的,就去了解了一下,我也……玩的花,认识了不少哥哥姐姐,小老板,创业者,都有,就去找他们讨经验,知道了什么是风口,什么赚得多还风险低,于是鼓励家里去搞。然后,反正通过一些手段拉了投资,一直到现在,把钱都还完了,还赚了不少。所以我和家里人有点儿,怎么说呢,更像是合作关系吧。”

一场过于突然的坦白。

“这样啊。”季澜沉默了一会,问,“但我感觉学校里好像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嗯呢,他们只知道我在干校园代理,觉得我的钱都是从那里赚的。”叶帆说完自己都笑了,“太可爱了,那个能赚什么钱?先搞着试试水而已,主要是收集信息,积累经验和人脉。我身边人都想来搞,主动揽活,还把我当公司老板一样供着,挺好玩的,那我不得发工资吗?反正赚到的钱全都分下去了,我自己到手根本没多少,还借钱出去。啧啧……太亏了。”

和程当当的说法对上了!

这么看来平常在叶帆身边围着他的那群人,个个都是真的有利可图啊,怪不得。

“原来是这样。”

———

叶帆看向她,继续说道:“我家虽然很合格,但是不能懂我。我同样不能理解他们,爱情、亲情、友情……似乎所有的感情都比生意要重要,那他们为什么要走到这条路上来?不敢打破规则,不敢违背道德,束手束脚,寸步难行,还很容易被人骗,钱很多似的到处撒。我努力了啊,回报了他们,帮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可是换来的只有客气和深深的不理解。这是一种无力感,你懂吗?美女。”

也许叶帆家里只希望自己的小孩普普通通,健健康康地长大吧。

虽然他给家里创造了海量价值,但道德感极其低下,对他人情感极其淡漠,可是又因为掌握在他手中的家庭经济命脉,两个大人不能完全把他当小孩来管,得恭恭敬敬的,换谁谁不害怕?

“亲密需要暴露脆弱。”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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