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很恶心,但仍旧向外面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这股香味追着她,侵入她的鼻腔,如影随形,哪怕她此刻并不想闻到。
就像这杯奶昔的到来一样不讲道理。
季澜捏着吸管的手都有些犹豫,但她想到“45”。
如果在店里打工,可能需要整整刷三个小时的盘子才能换来这么一杯……
这个黑色的,打印在小票上的数字,在她脑海里变成五张皱巴巴的人民币,变成一摞摞几毛几块的硬币,又变成一大桌子菜,最后,变回面前这杯不成样子的奶昔。
她皱着眉一口气把那一坨不明物质喝完了。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漆黑的宿舍洒满淡蓝色,夏夜,安安静静,空空荡荡,她穿得单薄,一言不发。
只有奶昔的香甜弥散在感官。
还是反胃。
“嗡,嗡,嗡——”
书包里有东西震动起来。
她一下又惊又喜,连忙转身取出老年机,快步走向阳台。
“喂,妈妈。”
“没事的,我舍友都回家了,她们家在市区。”
“啊,你看家长群啦,是的,是的,刚刚有体育选课,嗯,选完了。”
“散打。”
下一秒她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是去找男朋友的呀,就是想学一些防身的技巧。”
“不是打架。”
“这个换不了吧,抢都抢好了。”
沉默了一会,她开口。
“好,我不出风头。”
“周围的男同学……没什么特别的呀,怎么了?”
“应该都比我条件好吧。”
“发展,”她哑然失笑,“这,要怎么发展呢。”
“没时间打扮呀,学习太忙了,高中的节奏还是比较紧张的。”
“……”
“妈妈,你听我说。”她的语气带了点认真,“我不会谈恋爱的,我的成绩不比他们差。”
“在未来赚的钱也未必会比他们少。”
“我现在只想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她自己都意识到气氛有些紧张,于是主动笑出了声,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当然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啦!就是现在这个阶段,一分心成绩就会下降。等上了大学,到大学我一定找,我自己去发展,真的,我想谈,对,我特别想谈。”
“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
“是呀是呀,等我考上好大学,那里的人不也更优秀吗?”
“当然会带给你把关啦。”
“当然,肯定又有能力又有钱,你们就等着瞧吧。”
“嗯嗯,好。”
“没什么事,我这边很顺利。”
“嗯,我一会就睡,谢谢妈妈。”
“下次聊。”
季澜挂断了电话。
———
“……”
不同于刚刚巧舌如簧的状态,现在她靠在阳台的边缘,半晌,一声不吭。
几分钟后,她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重复自己的话:“发展……?”
随后她笑了,笑完之后她又沉默。
“我都在说什么啊。”她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掌心,两只手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向内缩了起来,“呃。”
“……”
口腔里还残留着香甜的奶味,可是脑海里,奶昔黏糊糊的质地在不断扭曲变换,而叶帆那种有如实质的,色情的眼神一遍遍重播,话语和笑容都变了味,一切都变得不对劲,变得很诡异。她想到爸爸妈妈,她想扑进他们怀里,可是他们只是笑着把她推向他,于是她重重地撞到他胸口,和这个陌生人不断地靠近让她感到极度的荒谬,与此同时爸爸妈妈笑着消失了,她想要去追,可是她站在原地,被那个人紧紧箍住,与此同时一种完成任务的感觉在她心中浮现,或许这就是发展。发展?发展!他们满意的笑容是那么迷人,可是她为什么觉得反胃,不,这是对的吗?一切可以……可以这么随便的吗?这不对吧。可是她现在可以这么说,将来,到了大学应该如何交差呢?为什么要想这么多,为什么不动,你动啊,至少先行动起来啊!某种意识上的爆冲和知觉上的静止在不断对冲,她感到眩晕。
“呜。”
她终于捂住嘴,冲到洗手池吐了。
打开水龙头,冲刷之下,虚幻的甜蜜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恶心。
不应在此处。
那应在何处?
就在这时候,她的视野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亮晶晶的。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没有泪。
那是什么?
她抬起头。
一颗亮晶晶的光点。
紧接着是两颗,三颗……
看来眼睛在刚刚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适应了黑暗。
逐渐的,整个天空的绘卷在她眼里徐徐展开。
深蓝的夜空,瑰丽的深蓝和点点红色,薄薄的一点点飘荡的云朵丝儿,还有不规则排列的星星点点。
是的,星星。
漫天浩瀚的星海呈现在她眼前。
更巧的是,一架飞机正掠过半空,从大到小,由近及远,没入云海,驶向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