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那个漂亮女生——许可盈,还有一个男生——陈陈。
这个男生是背对着她进行介绍的,看不见脸,只看得出,个子不高,身材瘦小,格子衬衫洗得都有些发白了。男生的声音很小很小,透露着一股浓烈的不自信的味道,简直是要把“我很好拿捏”写在脸上。
在所有人都自信爆棚的火箭班,这样的存在非常特殊。
直到最后一个人都完成自我介绍,季澜也没有听到盛松川这三个字。
请假了啊。
“好,”罗老师很满意的样子,“虽然大家一定都事先了解过,但还是让我对云禾一中,大家未来的母校进行一个简单、官方的介绍吧。云禾一中,市第一,省前五的重点高中,坐落于云禾市高新区,山环水绕,风景秀美,离商业区有相当的距离,这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够静心学习,远离诱惑。咱们班除了一位同学,应该都是家长在附近租房陪读的对吧?那我就不在班上讲寝室生活的注意事项了,那位同学在报道结束之后,自觉跟我到办公室讨论。”
这个“一位同学”,指的就是她了。
罗老师继续说:“咱们学校师资力量雄厚,校内活动非常丰富……哦,当然,有相当一部分我们班是不会参加的,哈哈,不过没关系,大家还可以趁这几年多多享受食堂美味的饭菜。至于是吃三年,还是吃两年,这就要看大家够不够努力了~各位升上高中之前应该都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也一定听说过咱们云禾一中火箭班的保送率,但是在今天我想先给大家打一个预防针,以防各位在未来的学习生活中有所倦怠。那就是——这里不是你们的保险箱。从现在开始……不,从暑假开始,你们之间的差距就已经存在了,这种差距会随着一个又一个小细节不断拉大,直到影响人生的轨迹。举个例子,一周后的开学考范围是初中和高一上的全部内容,我想年级里肯定有同学没有做提前预习。”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季澜低着头,伸出一只手臂扶住猛地向前窜了一段的桌子:“……”
“但老师觉得我们班应该不会存在这种同学,”罗老师说完,微微一笑,“有吗?难道我说早啦?来,不知道范围的同学站起来。”
季澜还是低着头,深深地呼吸,扶住桌子的手不断用力再用力,她的眼睛看向地面,微微瞪大。
那是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过了几秒她调整好情绪,不,或许只是表情,慢慢抬起头,环顾全班。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没有就好,同学们不要放一个暑假,就真的玩三个月,连开学考都不好好准备,要不然,哈哈哈,成绩一出来,就沦为同学间的笑柄了。”
后面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只是麻木地看教材发了下来,军训服也领了。
罗老师宣布报道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同学们一个个起身出门,许可盈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跟着罗老师去办公室。
“好了,简单总结一下我刚刚讲的内容就是注意宿舍卫生,不要带违禁物品,哦,还有注意熄灯时间,寝室关系。这些都搞好就没什么要注意的了。还有,准备新生大会的演讲稿,你需要作为新生励志代表上台讲话,不用准备太多,一千字左右就可以了。”罗老师说完,用笔杆敲了敲桌面,“最后,老师有一个问题啊,季澜同学。”
她这才缓缓抬眼对上罗老师的眼神。
“你知道考试范围的,对吗?”罗老师皮笑肉不笑,他似乎很擅长这个表情,嘴角是上扬的,眼睛却隔着镜片,一眨不眨地盯着季澜的双眼。
“我……”她张了张嘴,半晌,勉强挤出两个字,“知道。”
“那老师就放心了。毕竟不提前了解考试范围,那是差生才会做的事情。身为一班的学生,不应该连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好啦,老师不唠叨了,去吃饭吧,为明天的军训保存点体力。”
“好,老师再见。”季澜顿了一下,转身离开办公室。
刚走出办公室,她的步伐就开始加快,甚至忘记了把门带上。
走廊空空荡荡,一路畅通无阻。
回到教室,一班人都走完了,只有叶帆站在里面。
他看到季澜走进来,在一瞬间扫视了一遍她的身材,从下往上,从腿看到胸,简单直接,不带一点对于可能冒犯到对方的担忧。
赤裸裸的眼神,仿佛对面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具任人蹂躏漂亮□□。
最后,叶帆看向她的脸打了个招呼:“呦,美女。”
也许是因为报道,他把那些耳钉项链什么都收起来了,但还是倔强地留了一个手环在手腕上。
季澜没有理他,大步走到了自己位置前——桌子上堆起了小山一样的教材,抽屉也塞满了,最顶上放着一套军训服。
“一次性也拿不完,对吧。”叶帆自顾自地说,极其刻意地叹了口气,“川儿让我帮他拿书,害,我自己的书都没带。”
季澜快速在桌子上理出了一小块区域,然后在那一大摞书中翻翻找找,从里面一本本抽出学科课本,忽然问:“你发小为什么没来报道?”
“不想来呗,”叶帆说,“军训也不来,比较随性。”
“知道了。”季澜把九本课本都找了出来,塞到书包里,书包被撑得很大,几乎要拉不上拉链。她转身把剩下的课本塞到了后面的空柜子里,一格一格,那是以后同学们一人一格的小柜子,现在还没有用处,空空如也,被季澜用新书一下塞满了六个格子。
这几天慢慢取回去。
合上柜门,她抱着军训服起身就要走出后门。
叶帆赶忙抱着一摞教材追上来:“哎等等,我昨天给你的名片你扔了没?”
“没扔。”
“为什么?”
?
什么。
难道她扔掉了才比较正常吗?
对上季澜疑惑的眼神,叶帆随口问道:“觉得很漂亮,想收藏?”
“……没有这种爱好。”
他若有所思:“这样啊,其实我昨天给完之后才想起来你没有手机。”
手机?
“哎呀,真是傻了,美女你说是不是?”他笑眯眯地看向季澜,“这种情况留了电话号码也没用,所以我才觉得你肯定已经把它扔了,不过你没有,为什么呢?”
因为她撒谎了。
偷偷带过来的老年机能加联系方式,前面不想加所以说没有手机,行了吗?
不过……想起这个,季澜倒是忽然福至心灵:“同学。”
“哎,在呢。”
“请问开学考的范围你是在哪看到的?”
“学校公众号啊。”叶帆说,“你不知道?”
哦,这就是老年机干不了的事情了。
季澜闭了闭眼:“……没事。”
过了几秒她发现——她算是问错人了。
问完之后,叶帆就跟见到了骨头的狗似的,下楼的过程中一直很没分寸地往季澜这边凑,两个人都快贴上了。他语气暧昧地问:“刚才就觉得你心情不太好,是因为这个?”
季澜瞪了他一眼:“请保持社交距离,谢谢。”
正烦呢,勿扰。
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个家伙真是要把见色起意这四个字贯彻到极致。
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彻底打消了叶帆的疑虑,他没再纠结之前关于手机的话题,当然,也没有乖乖往旁边挪,而是边走边说道:“还有几天就考试了,情况有点棘手啊……要不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把答案弄来给你?”
“!”她措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脚底一滑直接摔下去,几秒后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还可以这样?
“别这么看我嘛,刚刚想了想,咱们学校在这方面确实有点欠考虑,考试范围就应该放到通知书里一起标出来不是吗?”
“确实,”季澜予以肯定,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答案就不用了,谢谢你。”
谁知道那份答案背后的代价会是什么。
聊着聊着,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她要去食堂而叶帆要去校门口,终于是要分开了。
分别前他说了一句:“谢什么,都是同学,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