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散了几分，天光变得透亮一些，风里的凉意依旧，却多了一丝午后才有的浅暖。教室里依旧是往常的模样，读书声、笔尖声交织在一起，平静得像从未有过空缺。只是靠窗的那个位置，空了整整几天，桌面干净整齐，却少了一点安静的气息。

栩柯像往常一样早到，桌角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这几天的课程内容，他一笔一划整理得清清楚楚，重点、例题、板书顺序，全都按她能看懂的方式记好，连字迹都比平时更工整。他没有刻意表现出什么，只是做题、翻书的间隙，目光会很轻地扫过旁边的空位，然后继续低下头，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门口站着的是寒羽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身形比离开前更清瘦，脸色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连嘴唇都淡得近乎透明。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轻而稳，却明显带着无力，肩膀微微收着，像是风稍大一点，就会被吹得站不稳。

教室里没有人多问，只是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又迅速移开。

栩柯的笔尖顿了一瞬，抬起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寒羽童也微微颔首，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放得极缓，坐下时还悄悄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身体。她没有拿出课本，只是安静地坐着，呼吸浅而细，眼神比平时黯淡了一些，却依旧保持着温和安静的模样。

“笔记给你。”栩柯把整理好的本子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很低，不打扰旁人。

“谢谢你。”寒羽童抬手接过，指尖冰凉，力道很轻，仿佛那本不算厚的笔记，对她来说都有些沉重。她翻开一页，看了几行，嘴角弯出一点极浅的弧度，“写得很清楚。”

“能跟上就好。”栩柯淡淡回应，重新低下头，却没有立刻做题，只是安静陪着这片刻的平静。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听课、记笔记，只是把笔记放在桌角，偶尔翻看两眼，大多数时间都轻轻垂着眼，像是在攒力气，又像是在克制身体里不断涌上来的疲惫与不适。她不再咳嗽，不再头晕，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栩柯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

他能看出来，这不是好转，只是短暂的回来。

是一次告别前的，安静重逢。

第二段

整个上午，她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不说话，不提问，不勉强自己跟上课堂节奏。老师讲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却再也没有拿起笔写下一个字。

课间，有人过来关心两句，她都轻轻摇头，说自己没事，只是回来拿点东西，顺便把落下的笔记补上。语气平和，态度温和，像只是短暂请假归来的普通同学。

只有栩柯知道，她每一次呼吸都比别人更轻，每一次抬手都比别人更慢，每一次沉默，都藏着无法言说的疲惫。

“撑得住吗？”他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极轻地问了一句。

寒羽童慢慢抬起眼，看向他，眼神安静而坦然，没有隐瞒，也没有故作坚强。

“撑不了太久。”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医生不建议我再来学校，这次回来，收拾完东西，就不会再来了。”

栩柯的指尖轻轻攥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声音微微沉了一点。

“很严重？”

“嗯。”她轻轻点头，没有细说病情，也没有流露难过，只是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要专心治疗，能不能好，暂时还不知道。”

“笔记我会继续帮你记。”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只选了最实在的一句。

“不用麻烦了。”寒羽童轻轻摇头，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以后可能……用不上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慢慢飘过的云，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次回来，就是跟教室，跟……跟这里告个别。”

栩柯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这一段短暂而安静的时光。

阳光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温暖却无力，像抓不住的时光。

她回来了，却也意味着，这是最后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

这一次离开，便是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