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明天还要训练,我回酒店睡。”白林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九点,“不早了,爸,我先回去了。”
“在家睡吧,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过去。”
“七点就要到雪场热身,回酒店住我早晨还可以多睡会儿。”
白宪之听他这样说也没再坚持,打了个电话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白宪之看着白林蹲在玄关处换鞋,放在旁边的背包都脏了也没有清洁一下或是换个新的,心里五味杂陈,最该父母陪伴爱护的孩子却被他们送去国外一个人长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别过头去不再看白林,直到白林开门走下台阶,才走到门边看着他的背影坐进车内向自己挥了挥手,慢慢转过身拉上大门。
站在起跳点俯瞰着雪场,白林自觉状态不太好只做了个抓板就稳稳落地,阿兰也没有说什么,昨天和Danny那一通吵架令他们现在都不太敢面对白林,Danny还能躲几天,可她是白林的教练必须随时跟进指导。
Danny说的那些话就是事实,白林也没有生气,只是心里堵的难受,所以才选择逃掉下午的训练。他明白自己心情不好主要是家庭原因,不关阿兰和Danny的事,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继续沉默的冲下赛道,把怨气全部发泄在动作上。
上一跳还只是抓板,这一跳在姿势明显有问题的情况下十分极限的做了一个五周半的动作,阿兰终于忍不住发了火。
白林锯嘴葫芦般闷着头不说话,阿兰的声音渐弱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临近比赛,白林在最后一周的训练中恢复到了之前稳定输出1800的状态。
段景岩赶在资格赛的前一天回到首都,然后马不停蹄的跑去酒店,可惜被预定的只剩下了标间,由于段少爷对睡眠环境要求很高,所以当晚极其不见外的在白林房间打了个地铺。
天刚蒙蒙亮段景岩就醒了,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五点半。在国外时他也陪过白林参赛,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段景岩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吵醒白林影响他上午的比赛状态,就这样借着外面房间地灯的微光玩了两个小时手机。
七点半,闹钟响起,一团被子下伸出一只纤长且骨骼明显的手来,摸索着够到枕头边的手机,按掉了吵人的音乐。白林将脸从被子里扒出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不太清醒的扭过头,看到床边一张被手机屏幕亮光自下而上照亮的脸吓得立刻醒了七八分。
“大早晨的你别给我吓出心脏病来。”
白林没好气的抓起一个枕头丢到他的脸上。
“我靠!”段景岩顶着同款鸡窝头坐起来,将枕头又甩回白林脸上,“我紧张的五点多就醒了,怕吵醒你愣是没敢动,一直窝在被子里玩手机,结果你醒了不说感谢一下吧居然还扔我枕头,太没良心了。”
白林揉了揉眼,“你紧张?”
“你不紧张?”
“不紧张。”
“真不紧张?”
“……”
白林不想再继续毫无营养的对话,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他从箱子里拽出一件天蓝色的无任何标志的滑雪服。虽然和CAVE的合作还未正式开始,但他现在已经需要避开穿印有其他品牌logo的衣服上场。
去餐厅吃早餐时,白林遇到了几位认识的选手,简单打过招呼后他和段景岩拿着鸡蛋三明治和咖啡选了距离较远的位置坐下,段景岩立刻好奇地问这都是他的竞争对手吗。
“不是,他们两个是单板的。”白林悄悄指了下坐在窗边位置的两个人,“后面遇到的那个是双板的,跟我一个项目。”
“我说呢,怎么一点硝烟味一点紧张的氛围都没有。”
“你自己紧张就紧张吧,请不要质疑我们专业选手的心态。”
段景岩叹了声气还要说什么,白林开口打断:“我真不紧张,你不用说什么逗我,没事儿。”
白林第一次参加滑雪比赛时刚过九岁,上场前紧张到快要忘记呼吸,段景岩为了缓解他的情绪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故意平地摔倒,呲牙咧嘴的捂着自己摔痛的屁股逗他笑。在此之后,只要是他陪着白林比赛,就会习惯性的在赛前用各种办法逗他,非要看他笑出来才安心。
白林热身时并没有做什么技术动作就滑下了赛道,主要是为了检查一下雪板雪鞋的状态,感觉自己身体的状态也不错,安心等待比赛即可。在阿兰询问的目光中白林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踩下固定器拿起雪板拍了拍,回休息室做拉伸。
对于今天的资格赛白林信心十足,他的技术动作放在国际上可能不具备非常强的竞争力,但就目前国内的情况来看进入决赛冲击奖牌还是没有什么压力的。
第一跳白林做了一个triple cork 1800,动作清晰流畅,落地十分干脆利落。资格赛当天就已经有不少观众前来观赛,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白林稳稳的刹在分数屏幕前,第一跳就顺利拿到一个很高的分数。
他的出场顺序比较靠后,根据其他选手的第一跳成绩来看,拿到决赛资格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一般情况下第一跳都是求稳,第二跳才会尝试更高难度的动作也更有看点。
短暂休息后,很快就来到了第二轮。
白林站在起跳点,一切场景都在眼前重合,要加转数吗……他在心里这样问着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看到一年前的自己就站在自己的旁边,神情严肃而认真,眼中甚至透出来些决绝,这场比赛他的发挥并不好,求稳并寄希望于之后的选手发挥失常还是赌一把,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尽管那时的他在训练中只成功完成过两次double cork 1980。
心脏剧烈跳动,一下一下的再次敲响名为勇气的那扇门。
白林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拧过身体冲下赛道,心跳声变为鼓点,在为他不停助威。
腾空的瞬间身体似乎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双臂好像融入天空无尽的蔚蓝中,拧身空翻两周后,白林十分利落的勾手抓板……
但是转速不足令最后半周转体不够清晰,落地时又晃了一下身体,手触到了雪地,一个有瑕疵的double cork 1980。
赛场欢呼声依旧热烈,白林没什么表情的将雪镜向上抬起卡在头盔上,抱着雪板抹掉上面的碎雪,站在屏幕前等待着成绩,官方媒体已经将镜头对准了他,记者也站在边上蠢蠢欲动,对于这个告别赛场半年的选手有太多问题想要他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