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黑沉。
两人耳畔只剩风吹动树叶碰撞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大马路上汽车刺耳的喇叭长鸣。
段君珩前面耐着性子连哄带骗劝了半天,谁料某气性大的醉鬼就是不听,不管段君珩说什么,口中都只一个劲重复着“不要、不要”。
段君珩无法,只得任由他先这么搂着自己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怀里的人又磨磨蹭蹭有了动静,段君珩下意识低头看他。
谁料下一秒,段君珩狠狠一怔。
那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怀抱姿势,怀中的徐莯几乎将自己的腺体全然暴露在他眼前。
——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急速沸腾,Alpha的天性叫嚣着他去征服与占有。
他想要低头咬下,用尖锐的犬牙刺破那处脆弱的肌肤,再将自己的信息素一点点注入到那人体内。
他想要标记,想要被安抚。
理智的弦即将绷断。
......
电光火石间,段君珩慌忙将视线移向别处,不敢再看徐莯。
冬日的夜晚寒意阵阵,即使段君珩已经用自己的大衣外套将徐莯整个人又一次包裹了遍,徐莯的指尖也还是那样冰凉。
段君珩怕他这么喝醉站风里第二天真的会生病,只得又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轻声喊他:“徐莯哥?”
“嗯?”这次徐莯终于不会只说不要了,嘴里含含糊糊着应答。
如果现场能有第三个人在,就能听清段君珩此刻这样柔声的语气根本就是在哄小孩:
“你手好凉,生病了很难受的。我们先回去,然后你乖乖去睡一觉,好吗?”
“......”
徐莯缓缓仰头看他,像是听懂了般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段君珩被他这副呆呆的模样逗乐,没忍住笑出声:
“嗯?那这是好还是不好?”
“好。”徐莯声音很轻。
见他这回能如此配合,段君珩当真松了口气:“那我打车了?”
哪知一听见打车徐莯又开始疯狂摇头抗拒。
行吧。
这下段君珩终于清楚他的意思:可以回去但是不能打车。
段君珩憋着笑,问他:“为什么不能打车?”
“晕。”徐莯瞥了他一眼,耍起无赖,“走。”
段君珩以前从没见过他这幅孩子气的模样,一时只觉得无比新鲜。
况且某些人说这话时还牢牢挂在自己身上,于是有意逗他:“我可以,但是徐莯哥行吗?”
醉酒的徐莯和平时反差极大,除了倔、会耍无赖,还特别经不起激将法。
就像现在。
听见这话他果断松手从段君珩身上下来,强烈的晕眩感过去后,能站稳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走,急于向段君珩证明自己非常行!
结果走出一段距离回头见段君珩在看手机没跟上,又气鼓鼓折返,凶巴巴瞪着人家。
段君珩:“?”
醉鬼语气不善:“你干嘛不走?”
“我在回花学长消息呀,他问我们到哪里了,我说我们走路回去会迟一些。”
段君珩耐心解释,说话时抬手抚上徐莯头顶替他把凌乱的额发整理好,动作轻柔又仔细。
偏偏某人却不领情。
“那现在能走了吗?”
徐莯说话的同时,抬手扣了住段君珩的腕,修长指节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直接顶进段君珩指缝,与人家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和游戏时相同的......十指相扣。
唯一的区别就是,清醒时某人分明难堪地连耳廓都漫上绯红。
这会儿却占据主导,那样的粗暴生硬,还带着强势、偏执与不容拒绝。
段君珩忍不住挑了个眉。
徐莯只以为他在挑衅自己,眉头一拧,语气凶狠:“不行?!”
“行。”段君珩低笑一声,这种时候他眼中那股眷恋意味再也不想掩饰,连语调也极尽缱绻,“你想怎么样都行。”
于是两人就这么手牵手沿着返程的路往回走。
徐莯原本冰凉的手,在段君珩宽大掌心包裹下也逐渐变得温热。
徐莯走得很慢,就算只是平时十分钟的路程现在也要再多花上许多时间。
段君珩任由身前的人拉着自己,配合着徐莯放慢自己的脚步。
偶尔碰上一两个岔路口,在徐莯即将要走错时身后的段君珩便会开口提醒他,替他纠正方向。
这样被徐莯牵着走的感觉段君珩以前从未曾设想过,所以当现在切身感受到这种令他无限悸动的时刻,他的视线几乎不曾从徐莯身上移开过。
他看徐莯圆润的后脑勺,也看徐莯后颈上会让自己脸红的腺体......
他越是心慌意乱,就越是挪不开视线。
那眼神赤裸又大胆,还分明透着股瘾。
正常情况下,一个Alpha这样盯着一个Omega看的话根本就是明晃晃耍流氓的行为,Omega一定会被当场吓跑。
但现在,醉鬼无知无觉。
所以段君珩即便知道自己此刻的行径不光彩,还是抵不住早已填满他四肢百骸的贪婪。
他贪恋渴求,他用眼睛先为自己强烈忍耐的感情找出一条宣泄途径。
.
明明是很长的一段路,段君珩却觉得自己不过才分出几抹余光的功夫,他们就快到学校了。
徐莯还没松手,段君珩就好像已经提前开始怀念起今晚这样的感觉。
他这么想着,难耐地用大拇指摩挲起徐莯的手背。
谁知这一举动就像是刺激到徐莯,徐莯猛地甩开手,顿住脚步立在原地。
段君珩:“?”
徐莯沉默伫立的举动持续将近五秒,段君珩懊恼的期间开始隐隐担忧......
——不能醒酒了吧?
毕竟走这一段路,连他自己体内的酒气都在不停发散。
好在这样的惶恐还没持续多久,徐莯侧头朝他转了过来。
那绯红眼尾扫来,只是一眼,段君珩就确定他还处于被酒精掌控的阶段。
徐莯也的确用行动证明了他的想法没有错——
只见这醉鬼干脆往地上一蹲,嘴上就开始叽里咕噜地闹起脾气。
段君珩:?
他声音实在太低,段君珩也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只好跟着在他面前蹲下来,凑近去听他正表达的意思。
谁料徐莯根本不让他听,段君珩才凑上前,徐莯就住了嘴。
他像是知道段君珩来探究,使坏偏不遂人心愿。
段君珩差点气笑了:
“让我听听吧?徐莯哥,不要这么小气呀?”
徐莯不管他,只把头转过去,用侧脸对着人。
段君珩无法,口中哄了好几句,当说到“求求你了”时,徐莯重新向他转了过来。
“?”段君珩笑得宠溺,问,“你喜欢我说这个是不是?”
徐莯沉默片刻,如实点点头。
“好。”段君珩含笑说,“求求你了,求求徐莯哥告诉我你现在怎么了,好不好?”
徐莯认真盯着他看了几秒,口中缓缓蹦出几个字:“我难受。”
段君珩那抹笑意凝固在嘴角,神色瞬间紧张起来:“哪里难受?”
“我累。”
“?”
段君珩终于知道某人为什么突然蹲下身不走了,原来敢情这是需要有人给他扛回去呢。
徐莯见他不回应自己,又怒声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