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君珩从被窝中出来时,徐莯已经不在房内了。
他呆滞在床头,神情渐渐浮上懊恼的情绪。
坦白说,在听到徐莯声音的那刻他是很开心的。
但他不想在徐莯口中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不想徐莯对他的好只是因为那个人......他更怕自己现在的状态会伤害到徐莯。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应该凶徐莯的。
徐莯又不欠他,徐莯凭什么要受他的气?
想到这,段君珩控制不住全身颤抖,脑内挣扎的同时也开始深深恐惧自己会不会就此将徐莯越推越远,徐莯会不会一气之下便再也不回来了......
心被紧紧攫住,强烈的紧张与不安在光线昏沉的屋内肆无忌惮蔓延,令深陷情绪漩涡之中的段君珩逐渐喘不过气。
他抱着头,缓缓将脸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四面似乎安静沉寂到只剩他脑海中杂乱的回音时,门被低低敲响了——
“叩叩。”
起初,段君珩以为只是自己的幻听。但随即而来的敲门声加重,紧接着,是徐莯的声音透过那扇紧掩的屋门传进来:
“君珩。”
屋外没有得到回应的徐莯先是顿了顿,而后再次开口:“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煮了碗面......冰箱里食材有限,你将就一下。”
“那我开门了?”
他说到这似乎又怕段君珩生气,立马补上,“你放心,我人不进去,我就把碗推进去,你先吃点。”
下一秒,随着话音,屋门被缓缓推开了条缝。
徐莯将手中餐盘在地上放好,先是小心翼翼推进屋内,又迅速起身合上房门,给段君珩留下属于自己的空间。
过了片刻,门外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段君珩知道徐莯应该是又下楼了。
床上的段君珩直视着地上那碗面,脸上神情微怔。
屋内此刻除了他那还未完全褪去的信息素味道,还飘着股独属于清汤面的清香。
过了几秒,段君珩下了床。他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俯下身仔细把餐盘捧起。
盘中放着碗简单的清汤挂面,摆盘很精致。
徐莯特意将嫩绿的菜叶整齐码在一边,还贴心地给他煎了两颗蛋。
碗边上放了张纸条,上头是徐莯清隽的字迹:吃完直接放门口就行,我上来拿。
“......”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段君珩的双眼,滚烫的泪珠一颗又一颗顺着面颊滑落,再“啪嗒......啪嗒”,全部砸落进面汤里。
泪与汤面一并被嚼碎后吞咽。
明明味道很好,段君珩却吃出了满嘴浓浓的苦涩与愧疚。
......
等到徐莯再次上楼的时候,碗盘已经被段君珩整齐放在了门口。
盘中也同样放着一张纸。
落笔是段君珩那手遒劲飘逸的字体:
——对不起,徐莯哥。
——我易感期了,离我远一些,好吗?
“易感期。”
徐莯周身一震。
虽然他以前在生理课上学过,但因为自己几乎没接触过别的Alpha,所以对这方面一直是有些模糊懵懂的状态。
今天偶然撞见段君珩这副模样,他才朦朦胧胧对此有了概念。
他记得Alpha这种时候也是需要依靠抑制剂的,但看段君珩脸上那样难受的表情,徐莯隐隐有些担忧。
他不知道段君珩有没有抑制剂,更不知道段君珩到底用了没,如果不借助任何帮助要生生捱过去的话也太难受了。
想到这,徐莯再次敲响了房门:
“君珩。”
这一次屋内终于有了回应:“怎么了?”
“你......”徐莯不好意思直接问他有没有使用抑制剂,只得委婉表达,“难受吗?”
段君珩声音闷闷的:“我没事。”
停顿两秒,他又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
“我可以开一点门吗?”
徐莯犹豫着道,“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
房间内安静了半晌,接着又是低低的一声:“好。”
走廊的光线顺着开启的门缝在里屋地面打下一道长条光影,段君珩隐约看见徐莯抱着膝盖坐在门口。
段君珩出声提醒:“徐莯哥,地上凉。”
“没事。”徐莯靠着门框笑了笑,“这天气不会感冒的。”
“对不起。”
又是一声道歉。
徐莯略微偏过头,对着门缝开口好让段君珩能听清楚:
“不用说这个,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我前面没说清楚。”他说,“其实是我自己也很担心你。”
窗外天幕早已彻底堕入黑暗,院中树梢上的蝉鸣也愈加聒噪起来。
屋内那沉默的少年还靠坐在床头,心绪止不住缭乱纷飞。
在徐莯说话的同时,段君珩闻到空气中似乎飘浮着另一种若有似无的信息素。
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味道。
浅淡的,又带着股沁人的清甜。
门外。
徐莯一点点释放着安抚的信息素,他记得生物书上说这个时候Omega的信息素好像可以缓解一些Alpha生理上的不适感。
他就那么久久又静静地坐在门口,直到一段时间后段锦的电话打来。
他瞟了眼房内,见床上的段君珩已经不知何时抱着棉被睡着了。
徐莯将铃声关闭,替段君珩掩好门后轻手轻脚下了楼,等到段锦第二次的电话打过来时才接起:
“段叔。”
段君珩的信息素是浓烈且张扬的茉莉花。
后来他找了很久,才知道那天让他逐渐安下心的味道原来是雪梨。
徐莯的信息素就是清新又温和的雪梨。
.
搁置在桌上的手机传来几声突兀的轻响,将徐莯从渺远的回忆中一把拉回现实。
他低头一看,是段君珩刚刚发来的消息。
【段君珩:原来徐莯哥喜欢这个味道。】
【段君珩:我还怕徐莯哥会觉得太浓了。】
徐莯的耳垂隐隐有些发烫,他知道段君珩说的其实是那天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犹豫片刻,徐莯缓缓敲击键盘回复:
【不会。】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解释自己其实只是情急之下随便拿的,况且他也确实不讨厌茉莉花的那股馥郁芬香。
回复完段君珩,退出聊天界面后,屏幕上却显示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徐莯觉得奇怪,刷新了两下才发现是自己网卡了,另一个熟悉的头像此时正静静躺在列表上,后面的小红点格外抢眼——
是周为铮。
周为铮问他,明天下午方不方便见个面。
徐莯知道他最近似乎都忙着实习的事,没想到会有空找自己。
【徐莯:行,师兄最近怎么样?】
【周为铮:还可以,难得空闲时想多在学校里转转。再加上,我们好像快要大半个月没见过了。】
徐莯顺着这话,不由回想起两人上一次的见面,那会儿周为铮不知为何要问他有没有考虑毕业前恋爱的打算......
此刻再回忆起这问题,徐莯还是会感觉到难为情。
毕竟一直到现在他也还是不懂,为什么周为铮当时要突然问他这么私人的事?
两人照例约在上次那家咖啡馆碰面。
第二天下午,徐莯没跟着几个舍友去篮球社,而是打了声招呼就踏上与篮球社完全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