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到的时候，周为铮已经在店里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落，以及同样抬起头朝自己望过来时笑容温柔的高大Alpha。

店员再次端上两杯同样的咖啡。

徐莯笑了笑，提醒道：“说好了，这次我来买单。”

“行。”周为铮含笑点点头，“让给你这个机会。”

这次两人都没带什么专业书，话题也只是为数不多最普通的闲聊。

徐莯询问周为铮实习的感觉如何，周为铮表示——偶尔的时候，他会更喜欢待在校内的感觉。

也算是种别样的自由，他说。

两人齐齐笑出声。

一直到这个话题逐渐过去，徐莯端起身前的咖啡抿了口，他还未放下杯子，就听见对面人犹豫的声音：

“徐莯......”

周为铮唇瓣翕动，他踌躇片刻，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我前几天，在论坛上刷到一条帖子。”

徐莯的心跟着手中轻放在盘中的白瓷杯一块儿“咯噔”了声。

他隐约有预感。

周为铮刷到的帖子就是他和段君珩上次那条。

虽然两周过去，帖子已经下了论坛首页，但这么久热度还是一点没消退。

徐莯是秉承着段君珩上次那番态度，刻意不让自己去在意的，毕竟他与段君珩两人的确坦坦荡荡，究竟什么关系明眼人心里都有数。

可他实在没料到，今天会轮到周为铮在他面前说起这个话题。

徐莯有些窘迫地咽了咽口水，少顷，对着对面的周为铮讪讪一笑，硬着头皮试探道，“什么帖子？”

他面上闪过的每一瞬最细微的表情都瞒不过周为铮，对面那双乌黑如墨染般的眸子紧紧锁着他的脸，半晌，在徐莯被看得就要忍受不住埋头前，周为铮终于开口了：

“你和段学弟......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他问。

徐莯：“......”

周为铮：“......你们真的在交往？”

徐莯：“......”

周为铮：“你喜欢这种类型的Alpha？”

徐莯：“......”

无言片刻，徐莯舔了舔干燥的唇，缓缓启齿，道：

“没。”

“我和君珩不是那种关系。”他说。

“......”

对面人凝重的神色随即肉眼可见缓和下来。

几秒后，原本微微朝前顷身的周为铮重又跌回自己的座位上，模样看起来显然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

徐莯接话反问，“师兄为什么这么问？”

“嗯？”

“就......”徐莯难为情，话音也显得含糊，“为什么要问我和君珩......？”

周为铮闻言难得沉默了会儿，才答：

“徐莯。如果我说，我很早以前就认识段学弟，你会相信吗？”

“真的吗？”

徐莯面上表情很短的错愕了瞬，他没料到周为铮和段君珩之间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没什么相不相信的，要是师兄真的和君珩那么早就认识，也只能说真的挺巧。”

“是啊。”周为铮闻言点点头，“真的挺巧的。”

他话音忽然一拐，在尾音中直勾勾注视徐莯那双眼，再次不明其意问：

“所以徐莯，你......不会真的和他发展，超越......嗯，就比如你和他现在这种关系之外更亲密的关系，对吗？”

徐莯发懵：“啊？”

周为铮只好直接道：“我的意思是，你不会真的和他有那种AO之间相互吸引的情愫，对吗？”

徐莯被这话吓了一跳，不假思索道，“应该吧......这么久以来我大概是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的，更何况他以前还是我的家教学生，如果我真对他抱有什么奇怪的想法，那不是......”

“应该？”周为铮瞬间敛起眉头。

徐莯在他这严肃语调追问下脸上神情越发显得惶恐，他以前还真从没见周为铮对哪个帖子这么较真过：“师兄......”

“......”

两人对视了片刻，周为铮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徐莯......可能你会认为今天是我在多管闲事，但，因为我和他很早以前就认识，所以有些往事......”

“原谅我不能告诉你究竟是什么事，徐莯。不过我想，如果他愿意的话，这些事由他亲口对你说会更好，毕竟这事关于他。”

......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

因为周为铮之后还有些事，难得两人没有一起吃饭。

再加上徐莯在店内还吃了块提拉米苏，因此这会儿人也不是很饿，只想着先回宿舍再说。

周为铮表示正好顺路，便不顾徐莯的反对照例将人送到宿舍楼下。

傍晚六点左右。

桥面亮起的路灯一盏盏笔直朝前延伸。

头顶灰蓝幕布下，湖中那几只平时总喜欢追着人啄的“凶猛”大鹅见天色已晚也早跑得没影了，只剩原本平静的湖面被风吹得波动不止。

快到Omega宿舍楼时，徐莯还没和身边人告别，就见宿舍大门这会儿正站着个穿白色球服的熟悉身影。

徐莯没带眼镜，只得眯起眼认真打量了那明显是在等人的背影几秒，才错愕失言：

“......君珩？”

周为铮一怔，顺着他的话音看过去，和正好回头的段君珩四目相对。

“......”

三人大眼瞪小眼。

直到走近了，不知道是不是徐莯的错觉，他总觉得段君珩朝自己投来的视线颇有些......哀怨？

“徐莯哥。”

段君珩平日脸上带着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双浅瞳盯着徐莯，开口令徐莯神情一窒，“你骗我。”

徐莯：“？”

段君珩：“你不是说，今天的比赛会来给我加油吗？”

今天的比赛——

徐莯脑内记忆终于被唤醒。

他面露惶恐，隐约想起好像是前天晚上，他的确答应过段君珩今天会去给他加油来着。

见他不答，段君珩整张脸都耷拉下来，敛着眉，模样看起来相当委屈：

“就因为，你今天还约了别人？”

徐莯：......

徐莯：......如果现在说自己真的是临时忘记了这件事，段君珩能相信吗？

“君珩，我......”

徐莯心虚得尾音都在飘。

“不用解释了。”段君珩抬手止住他的话音，细听声音就能发现段君珩这会儿甚至有些发哽，“徐莯哥很忙，我知道的。”

“因为很忙，所以忘记了我，我也能理解。”

“没事的，我也只是因为没状态输了比赛而已......那我先走了，徐莯哥，你忙吧。”

段君珩说完转身就走。

那果决背影已经甚至不能说只是落寞了，而是竟然显得有些......萧条，就像在初冬枯叶凋零的光秃秃的树。

徐莯急急喊他：“君珩！”

段君珩脚步一顿，步伐逐渐放缓。

徐莯见状，扭头和身边神情复杂的周为铮说了几句，就满含愧疚朝着段君珩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