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背对着凌较,开始换衣。
这个角度,将他整个背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凌较眼前。少年的背脊线条优美挺直,两侧肩胛骨如同静伏的蝶翼,随着他穿衣的动作微微起伏。
脊柱沟深陷,一路向下,没入被湿裤子勉强遮挡的腰臀交界处。
腰窝浅浅凹陷,在冷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和美感。他的腿又长又直,虽然被湿漉漉的裤子包裹着,依旧能看出流畅的线条,小腿弧度漂亮,脚踝纤细骨感。
整个过程,他始终背对着凌较,身体绷得紧紧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僵硬和羞耻。
“我以为,”凌较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你刚才在我面前脱得那么大方,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杂了一丝玩味的恶意,“是想通了?毕竟,一步登天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现在躲什么?”
纪未销穿衣的动作猛地一僵,背脊绷得像一块拉紧的弓。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耳根那抹红色迅速蔓延,几乎要滴出血来。
凌较就是在戏弄他
他咬紧牙关,加快动作,将那套比他身形略大一点、但明显是崭新且质地精良的便服迅速套在身上。
浅灰色的棉质上衣,深色的长裤,虽然不算完全合身,但总算隔绝了皮肤与空气的直接接触,也隔绝了那道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
穿好衣服,他片刻也不想停留,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你想去哪?”凌较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将他钉在原地。
纪未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去。”
“不行。”凌较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我要你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纪未销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上狠狠炸开。最后一丝理智的弦,铿然断裂。
积压了整整一天的紧张、恐惧、屈辱、愤怒,以及在凌较面前一再被碾压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想也没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冲到门边,一把抓起刚才被他挂在乌木剑架上的那柄练习长剑!
“锃——!”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纪未销握剑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激动而剧烈颤抖,但他握得很稳,剑尖划破空气,带着决绝的嗡鸣,直直指向依旧安坐于圈椅中的凌较!
“我要回去!”他嘶声喊道,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尖锐。
他眼角通红,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在眼眶里打转,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洗得愈发清亮惊人,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那张红肿未消、沾着泪痕和血丝的脸,在激动和愤怒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着少年稚气与绝望决绝的美感,像一件被狠狠摔碎却又折射出凄艳光芒的琉璃器。
凌较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尖,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掠过那颤抖的剑尖,落在纪未销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上。
“你再用剑指我,”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的威胁,冰冷彻骨,“我就打断你的手。我说到做到。”
纪未销浑身一震,剑尖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凌较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反而比任何暴怒的咆哮都更具说服力。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所有的反抗似乎都是徒劳,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
下一刻,纪未销握剑的手腕猛地一转!
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剑锋没有指向凌较,而是倏然回撤,紧紧贴上了他自己脆弱的脖颈!
冰凉的金属刃口紧贴着温热的皮肤,激得他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他扬起头,露出那段线条优美的脖颈,剑刃就横在那里,只要稍一用力....
他不再看凌较,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他最后的归宿。
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汹涌而下,混合着脸上的红肿和血丝,狼狈不堪,却又有种濒死般的凄美和决绝。他的眼神空茫而绝望,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凝滞到几乎要爆裂的瞬间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又或许是绝望中最后的对视,纪未销那双盈满泪水、空茫决绝的琥珀色眼眸,猛地抬了起来,直直地,撞进了凌较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蓝色的瞳孔之中。
世界观知识点插播!!!
(凌较就是用凝视了,凝视有很多种,就像我们的手可以写字,也可炒菜,打架,用法很多,对敌,情侣情趣,控制都是其中一种用法,每个魂族人的凝视都有擅长的方面,凝视的某一用法也可以通过后天训练加强,但触发条件是两人眼睛要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万籁俱寂。
所有的声音——他自己的喘息、泪水滴落的声音、窗外隐约的风声——都迅速远去、消失。世界变成了一片真空的、绝对寂静的纯白。
纪未销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他的意识仿佛轻飘飘地脱离了沉重的躯壳,思维慢慢凝固。
时间的流速变得极其缓慢,慢到他可以看清空气中每一粒微尘悬浮的轨迹。
同时,一种被温暖、粘稠、无形的液体缓缓包裹的感觉弥漫开来,柔软却充满束缚力,如同沉入最深、最宁静的海底,光线昏暗,水流温柔地挤压着每一寸感知。
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迅速流失。
手指想要收紧,剑锋想要压下,哪怕只是同归于尽,
然而,指令如同石沉大海。那柄紧贴脖颈的长剑,重若千钧,又轻如鸿毛,他连让它再深入一毫的力量,都凝聚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