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子的招牌只有四个大字:时价商铺。
范清梧几乎没有什么要搬过来的东西,除了那个旧旧的酒壶。
她照旧做着牙行生意,这天开张后,却鲜有人到来。
好不容易有曾经的客人路过,却只跟站在门口的范清梧打了个招呼,便摇摇头走掉了。
连老顾客都不愿进来,这跟范清梧想像的光景有点不太一样。
日过枝头,范清梧闲来无事,便在相邻的饭店内点了些吃食果腹。
她坐在档口外,正好能看见自己空荡荡的铺子,和络绎不绝的路人。有的是摊贩,推着自己的小车;有的是商贾,三三两两在会馆内外穿梭。
远处有渐隐渐现的车马声,接着是金戈声。范清梧探头一看,原来是有支镖队回来了。乌央乌央的黑衣配着软甲,没等范清梧看清,就听见一个高亢的声音,划空而来,叫着她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儿?”来人大高个,束发在后。她取下腰侧的长刀靠在桌旁,便飒爽地坐在范清梧对面,“店家,给我也来碗一样的。”
“许寻……你这次出去的有点久。”范清梧看着对面的姑娘,停下手里的动作,“出什么事了吗?”
“唉,路比以前绕了,不好走。”许寻接过送来的东西就往嘴里塞,“要打仗了,大路要的路引随时都在变。”
“你这会儿是来会馆结单?”范清梧问道。
“对啊,所以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给铺子换了个地方,”范清梧朝另一侧扬了扬下巴,把新铺子指给她看。
许寻三下五除二吃空了碗,范清梧端着筷子一脸钦佩。
许寻是少见的女镖师,所以免不了被压着些信息,被排挤。她也不在意,常常找范清梧问路价,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那边有人在看铺子,是不是找你的?”许寻转头问道。
“嗯……我还以今天不会有客人了。”范清梧抹了抹嘴,扬手叫来小二结账。
“我来结,”许寻站起了身,拍拍肚子,“等我办完事,就来找你。”
她拿好佩刀,给了小二银钱便大步往外,“小清梧,帮我跟季杭问好。”
范清梧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洒了一地铜钱,而许寻毫无察觉,早已走远。
范清梧回到铺子,那人却看到她后,慌张地想要离开。
“别走啊,算我今儿开张,第一单送您吧。”
范清梧赶忙叫住他。
客人神色闪烁,看衣着似乎只是个温饱小商,将信将疑道:“真不要钱?”
他好像怕被人看到似的,赶紧躲进店铺门后,“姑娘,要我说,你这店开在商会对面,就没人敢进来。”
范清梧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连熟客都要避她三分。
“那……你帮我看看,这张单子能接吗?”
范清梧接过单子,看的时候小商一直在解释。
好在刚才范清梧要了杯黄酒暖身,她借着一丝酒力,看清了这单的活路。
“接了不一定赚,你得赶个时辰。”
说罢,范清梧拿笔写在了单子上。
小商接过单子,看了看,这才眼睛亮亮地对范清梧说:“我知道你,以前在西城,为什么过来了?”
范清梧偏头想了想:“这里看得清楚些。”
郑佑卿已经接到了征收令。
明天就是最后的交货期限。
他在堂内渡着步子,师爷在一旁算账,时不时有踏门而入的管事,登记完又迅速离开。
他们在跑全城的货。
那些小商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薅到郑佑卿的羊毛。
然而,郑佑卿手里的货却依然和需要的数量相差甚远。
郑佑卿时不时去看一眼师爷笔下的账。
天色渐暗,屋内也渐渐变得冷清,再无人光顾。
师爷停下笔,整间屋子仿佛被寒气冻住了。
“东家,要不,那仓中的货……先借来用用?”师爷小心翼翼,见郑佑卿没什么反应,又接着道,“用完再还回去,织户已经陆续开工了。”
郑佑卿站在原地,他一向重视规则,现在竟认真地考虑着师爷的话,准备打破它。
说到底,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是当初想甩掉存货的自己。
范清梧。
郑佑卿回想着前几日,她最后与他的话。
“您就没想过,动手抢过来吗?”
动手抢过来。
郑佑卿转头盯住师爷,师爷吓了一跳,赶紧闭嘴。
郑佑卿却轻声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