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先用范老板的货,应付一下……”
“这样会坏了规矩。”郑佑卿面无表情地说道。
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要做到那一步吗?
像范清梧说的那样,抢过来?
郑佑卿走出屋门,站在院子内。
他望着天上那轮弯月,在云雾间若隐若现,直到消失在一片沉沉的云中,连光都透不出一丝。
院子里只剩黄橙橙的灯笼,和郑佑卿长长的,微微摇晃的影子。
第二天,浩浩荡荡的马队从郑佑卿宅前出发了。
他们走过拱桥,经过闹市,最终通过城门,由等在那里的镖队运至军需司。
范清梧照旧坐在自己的铺子前,搭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准备待客的茶水和酒壶。
她看着这马队从跟前的街道经过,叮叮当当,好生热闹。
而队末骑着马的人,却在经过她面前时,停了下来。
郑佑卿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范清梧看着他,端着茶杯啜了一口。
郑佑卿左看右看,才找到一根破破的小凳子,亲自摆在范清梧对面,有话想说,却又在等范清梧先开口。
范清梧装模作样,拿出一个小盏给郑佑卿倒了一杯,见他有些嫌弃地喝了一口,才扬眉道:“郑老板是来跟我打借条的?”
“你果然知道了。”
范清梧偏了偏头,一脸无辜。
“我想了很久,你为什么封仓,”郑佑卿轻轻放下茶盏,“你是故意的。”
“故意做什么?”
“我用了你的货,你看上去似乎很高兴。”
范清梧露出一抹微笑:“你没别的选择。”
郑佑卿也笑了,但眼里全然没有笑意,反而有些微愠。
范清梧看着他,颔首道:“你倒是有这个勇气,就不怕我大闹一场,让你名誉扫地?”
“你不会这么做。”郑佑卿冷冷说道。
“确实,我跟你们这种大手一挥,就压死小商活路的富商不一样。”范清梧晃了晃杯里的茶,一圈圈涟漪倒映着一条开满梨花的枝叶,“我不会把人逼到绝路。”
“你究竟为什么做这种事?为了报复?你大可赚一笔离开,你到底想做什么?”
范清梧靠在椅子上,往来行人吵吵嚷嚷,送货的马队早已不见踪影。
“我就想让你体验一下,被逼到绝处的滋味……规矩这种东西,只有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有用。”
郑佑卿打破了自己定的规矩。
他皱着眉,放在膝上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了些。
这就是范清梧的用意。
她把他变成越线的那个人。
郑佑卿压下眉,闭上眼睛:“你赢了。”
范清梧看着莫名紧绷的郑佑卿,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所以,就因为我签的那个单子冒犯了你?但你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他顿了顿,看向对面商会的会馆,“还在这里开了间新铺子……”
他这才仔细地观察着范清梧的铺子,完全看不出她是买卖什么的。
只有一张布告张在门前:
本铺不收货,不代卖,不垫银。
只记当日市价,议三日后行市。
买卖自决,盈亏自负。
急货勿入,赌价勿问。
“商会会长郑佑卿,谁不想认识一下啊,”范清梧轻声道,“就你在我这坐了一会儿,都有人等在那里了。”
郑佑卿接住了远处视线,被发现后便又立刻就缩了回去。
他腾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
“范清梧范老板,还是多谢你,愿意放过我。”
郑佑卿拂袖而去,就和他来时一样突然。
范清梧不以为然,她靠着椅子,向后仰头,看着郑佑卿上下颠倒的背影:他走向会馆,那间富丽堂皇的房子仿佛要落进天空。
范清梧伸出手,闭上一只眼睛,对着那里蜷起三根手指。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