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萌只觉颈间钳制骤减，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火辣辣的喉咙，她剧烈地呛咳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在地时，一条坚实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向后一带，瞬间脱离了王天健触手可及的范围，踉跄着靠进一个带着熟悉温暖气息的怀抱。

是景谅。

他把王诗萌护到身后时，脚下毫不停顿，左腿凌厉扫出，一记低扫腿结结实实踢在王天健作为支撑腿的膝窝。

噗通！

王天健下盘遭此重击，本就因双臂接连受创而身形摇晃，此刻更是完全失去平衡，像一堵垮塌的土墙般向前重重扑倒，脸朝下狠狠砸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一声闷响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磕碰声，他发出一声含糊痛苦的呜咽，一时只剩抽搐的力气。

从景谅出手到王天健扑街倒地，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周围原本惊慌失措、嘈杂混乱的人群顿时傻了眼，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学……学长。”

王诗萌终于从恐惧中清醒过来。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的背影，又看向前方趴在地上那张狰狞如恶鬼般的脸，巨大的荒谬感和崩溃感同时冲击着她。

“王天健。”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甚至没有叫“爸”。

地上的人似乎听到了，蠕动了一下，含糊地咒骂着什么，努力想抬起头。

周围的人立刻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将试图挣扎爬起的王天健死死按住，有人迅速捡起了地上那把危险的菜刀。

“按住他！别让他起来！”

“我刚打110了，警察应该快到了！”

“别过去。”景谅见王诗萌要往前走，抬手想拦住她。

王诗萌轻轻推开景谅的手，冲他摇摇头，往前走了半步。景谅立刻紧张地跟上，保持距离护着她。她没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俯视着那个生了她却从未给过她一天安宁的男人。

眼泪无声地顺着她苍白冰冷的脸颊滚落，但她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

“我不是你的女儿吗？我，妈妈，奶奶……我们不是你的家人吗？” 她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几乎听不清，像钝刀子割着空气：

“从小到大，你除了打，除了骂，除了要钱，除了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你还给过我们什么？”

“奶奶病得那么重，躺在医院里，你去看过一眼吗？你没有。你只知道去闹，去撒泼！现在，现在你拿着刀……” 她的声音发抖，积压太久的悲愤终于决堤：

“……你要杀了我？你居然要杀我？”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我们是你的亲人啊……就算不是亲人，就算是陌生人，你就能这样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眼泪奔涌得更凶，身体摇摇欲坠。

地上，王天健似乎被这番话刺激到，挣扎着抬起头，脸上血污和尘土混在一起，眼神浑浊却依旧凶狠：“赔钱货……老子……老子是你爹！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你就该……”

“该什么？！” 王诗萌猛地打断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该被你打？该被你骂？该像今天这样，差点被你砍死？！王天健，我告诉你，我的命是我自己的！奶奶的命也是她自己的！我们不欠你的！从来都不欠！”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去斩断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血缘枷锁。说完这些，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腿一软，向后倒去。

一直紧紧护在她身侧的景谅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她几乎虚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