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着呕吐欲,企图勾起一个往常面对寡妇的笑容,嘴角抽搐,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之后一段时间,那寡妇和她的儿子换了间更大的铺子,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她没有丢掉寡妇留给她的香料,而是自己找了个闲暇的时候,缝制了个香囊,将香料塞了进去,日日夜夜悬在她的摊子上。
起初那半年内,多数看诊人都会闻到这别致的香味,好奇问道是从那寻得的。她只是莞尔一笑,说是之前关系好的婶子送的。渐渐的,这香味消散,到最后只有贴近狠嗅才能闻到的一丝香气。
吴拙言再也没有将它摘下过。
“我日日看着它,不是想到往年那份温情,”她轻声道,“而是为了提醒我自己,莫不要再动怜悯之心,因此波及自身。”
莫雀生心如刀绞,他难以想象她当时从巡检司出来,浑身带伤的悲戚心情。
可是他如今明白了,为何得知他作践自己身子,欺骗她时,她如此失望。
因为,她付出过真心后,却被别人欺骗,遭受过无妄之灾。
莫雀生道:“阿言,我只是……害怕你离开。”
吴拙言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我家在京城,我总是要回家的。你拦得了我这一时,也无法将我永远困于此处啊。”
是了,吴拙言并不是永远不回来,只是去江南历练罢了。
可是为什么,他离不开她,而她看起来却拥有自己的生活。
他只是不舍,他只是恨,为什么在她眼里,什么事情都比他重要。
他如鲠在喉,喉咙发紧得很,道:“对不起……”
这一晚上她听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三个字。
高傲的内官监掌印怕是这辈子都没与人道过这么多歉罢。
吴拙言心绪不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这段关系怎么办。
她说的全是真心话,包括方才觉得莫雀生有些麻烦也是真心的。
她陡然觉得有些烦躁,烦躁他这个人,又烦躁他所做的事情,也烦躁她自己。她希望所有的计划都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却总是节外生枝,叫她打乱了所有的安排。
可是看着身边的人,心尖又泛起一丝酸涩。她又何尝不知,莫雀生出此下策,也不过是不想与她分别,想必他定时走投无路了,才能找到这么个损人损己的法子。
阒然良久,身边人始终惴惴不安。
莫雀生又听到了轻叹声,心猛得被攥紧了,结果手上却覆上了一片温热。
吴拙言道:“别想了,睡吧。”
莫雀生心乱如麻,终也听出了吴拙言不想言语的态度。
他硬巴巴挤出一个字,“好。”
待身边人气息平缓,莫雀生仍然心神不宁。
脑中混沌一片,却又无法理清。他愈想愈乱,到最后竟像是有人拿针扎他的脑仁般刺痛。
他堪堪强忍呼吸,阖上双目,不想打扰到身旁人。
莫雀生不知自己是否入眠,但当阳光刺到他的面上,鸟雀啁啾声传入他的耳中时,他猛地坐起。
身边早就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