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直直撞击那双清透含笑的眸子,厚重的脂粉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燥热。
他摸了摸鬓角处,嘴抿成一条直线,最后开口道:“那日看阿言似极为喜欢听戏。”
吴拙言终于伸手,她将头面上的珍珠坠子轻轻拢住,继而轻缓而又狎昵地摩挲到他的鬓角处,又移到他涂满鲜红口脂的薄唇上。
她满眼戏谑笑意,指腹时轻时重地按着他的唇,颇带了些促狭之味,将本涂得完美的口脂涂溢地到处都是。
莫雀生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
面对她时,他一向如此乖巧,平日里张牙舞爪的鹰鸟收敛了爪子,听话得惹人怜爱,似乎只要是她,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恶趣味终于爬满她的内心,她这次便要彻彻底底做一回恶人。
“这便是赏二。”
她毫不犹豫地,重重地吻上了莫雀生乱七八糟,甚至有些狼狈的薄唇。
脂粉能遮盖他面上的绯红,却无法掩饰通红的脖颈。他虚虚将吴拙言拢住,“阿言……”尾音上调,吞没于口齿之间。
语调软得像一块化了的糖,甜腻得勾人。
吴拙言的手早就探进他的衣裳中,她不轻不重揉捻着微隆起来的山丘,细腻且柔软,像是在捏刚出炉的包子。
手下滚烫的肌肤似乎能将她灼烧。
莫雀生此刻双目泛红,他不堪地将头埋在吴拙言颈窝,不断亲昵地蹭着她的耳廓,直不停地喃喃她的名字。
“阿言……阿言……”
平日里救人于水火的柔荑,如今却干着腌臢事儿,莫雀生低头看着那如玉般的手湮没于层层戏衣中,被艳红的颜色衬着更是白皙夺目,他喉结翻滚,眼中波涛汹涌,似下一秒就有猛兽扑出。
他心下混沌一片,眼前早已被水雾氤氲成一片,看不清半分。
他胡乱恣意地拱着吴拙言的颈窝,呢喃着胡言乱语,透露出无限缱绻。
他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艰难吐出几个字,“你……是否与许观……有婚约?”
吴拙言闻言一顿,如实道:“有。”
莫雀生红通着双眼,一股悲伤愤慨之情涌上心头,她有婚约在身,为何还如此对他?
他是比不上许观那虚伪的神仙人物,但也不能真的不把他男人看啊。
他是人,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的玩物。她这般爽快的承认,不加丝毫掩饰,也没有想辩解的意思……他撞上吴拙言的眸子,女子眼底坦荡,竟是一点也无羞愧之情。
吴拙言当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道德败坏之事,她先前未将此事放于心上,觉得不足挂齿,一时间也不曾与他提及。
她言语中带了些认真:“但那不过是幼时家中觉得我与许观整日伴读,瞧着娃娃不懂事,说的的玩笑话,并不能当真。”
她顿了顿,捧着他的面颊。眼前人面颊早已一片濡湿,眼底尽是明晃晃的委屈。
她心中叹了口气,他这副模样倒叫自己像是个抛妻弃子的纨绔子弟,尽欺负人家去了。
不由觉得有些麻烦,可当看着他憋屈难过的眸子,心底又变得一片柔软。
“我此刻心中,全都是你。”
……
数载的年岁,含着血的沉默隐忍,在此刻,随着燃烧的烛光,消失殆尽了。
紧紧搂着她,莫雀的感到自己早就破旧不堪的胸膛,被人捏着细针,缝缝补补全了,流淌出来的不再是泪与恨,而是蜜与香。
几乎趔趔趄趄地按住游走不停的手,他尝到口中一丝血腥味,他道:“莫乱摸。”
手上的力道柔柔弱弱,一拍即泄。
吴拙言眼眸亮晶晶地,刺得他躲闪。只被咬着耳尖,“我侬两个,忒煞情多。譬如将一块泥儿,捏一个你,塑一个我。”暧昧的气息教他耳朵动了动,“生睡一床被子,死后棺材放同一个椁。”
他狠狠咬着牙:“……孟浪之词。”
吴拙言噙着笑,直将他看穿。她挑了挑眉,“哦?这就孟浪了?还有更孟浪的,鹊公公要不要瞧瞧啊?”
眉头微拧,刚要开口叱责,两人目光在此刻交汇,整个世界都为之岑然。
一股温热的气息佛过面颊。
随后,她的唇深深覆盖了他的,一时间,口舌津液交织,似有桂花酒的醇香,惹人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莫雀生顿时化成了一摊水,他再也没有任何办法对这个女子说不。
他甘之如饴。
手依旧不安分地游历着,从上到下,从外到内。
他眼角微红,唇上晶莹一片。他含着一丝羞耻,又藏了一份期冀,结结巴巴道:“你当真……”
含情的双眸脉脉地看着他。
他舔了舔唇,干咽了一口,那是他最不堪的地方,那小小的伤疤,就将他作为人的资格,一道带走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是个人,他不是男人,也非女人。生于浮世,却难寻归宿。
那么此刻,会是他的归宿吗?
吴拙言屏住了呼吸,月色形成的丝绸无异是最上乘的,异域进贡的绸缎都要在它面前羞愧不如。甚至将掩盖其下的指甲盖大小的丑陋瘢痕,都衬托得柔软而又神圣。
凉意触上最厌恶之处,细长的躯干明显紧绷了一瞬。
她指尖一滞。
这一酷刑,向来只出现在虚无的网络上。拨开层层叠叠的扉页,这令后世嗤之以鼻的酷刑,就这么血淋淋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眼前。
这一刀,是多少人的苦不堪言的退路。
这一刀,又是多少人深思熟虑后的下策。
要有多大的忍受能力,才能面对这巨大的无力、失望、匮乏、孤独、撕裂、熔断。
女子轻轻地将头贴着底下人的胸膛,她静静的,什么也不说。
……扑通,扑通。
鲜活有力的跳动声一次比一次剧烈,一颗心趔趔趄趄,下一瞬就要破茧而出。
……真是顽强而又令人震撼的生命。
二人渐渐平息气息,一时间只闻男子稍重的喘气声。
莫雀生此刻似刚从水里打捞出来般落魄。
他紧紧搂着女子,任由自己的汗将她浸湿。他恹恹地想,还在乎这么?
女子撑起身子,额头抵着他,狡黠地看着面前呆愣的模样,又忍不住轻啄了他几下。
忍俊不禁道:“你怎么比女子还爱哭。”
点了点面上的小河。
他不由暗地恼火,怎么这般丢了颜面?自己本就不似寻常男子般健全,少了阳刚之气,她不曾嫌弃也就罢了,如今自己不争气,整日哭戚戚地模样,岂不会叫她厌烦了去?
可每每见了阿言,心尖上平日藏的好好的万般情绪,竟再也无法掩饰,一股脑儿倾泻而出,拦都拦不住。
他欲开口为自己辩解,耳边却传来如同霹雳般地言语。
“雀生,过几日我要下江南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