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趣儿了。”吴拙言无奈弯了下嘴角,“好像是第一次听他唱这场戏。”
“好像是新排的。我们也是沾了您那位的光,赶上了新鲜的呢。”
吴拙言闻言侧身,目光移向身后一袭无绣的青衣男子。
莫雀生好不容易等到她看向她,眉目舒展,勾了勾嘴角。
等二人落座,莫雀生给二人倒了盏茶。
“鹊公公亲自服侍,”聂明夷又忍不住调侃起来,“这都得是宫中贵人的待遇吧。”
言语里都是沾了光等揶揄之意。
吴拙言从小与她相识,深知她什么个性。无奈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啜着茶。
莫雀生静默片刻,听着台上咿咿呀呀之音传来,也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问道:“……你们经常来此处听戏?”
吴拙言如实道:“不算经常。只不过与明夷初识时,偶尔会来这消遣。”
那时难得一知己,女子家家恨不得日日夜夜黏在一起诉说心肠,就寻了这花戏楼日日来赏戏。
吴拙言靠摆摊和家中生意分红,有不少自己的闺房钱。她又出手向来阔绰,见到唱的好的戏子都有赏。赏的最多的就是今日这个当红的。
这一来二去,当红的与她二人也有几分熟稔。
莫雀生看她十分坦然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继续问下去。
他神色古怪,寻了一个由头出去不知道做甚。吴拙言多日未来花戏楼,满心扑在戏上,随意摆了摆手,任由他去了。
聂明夷趁他走了,一屁股坐到他的软座上,嘴上啧啧称赞宫中人就是会享受,这软垫做的就是精细。
包厢间只剩三名女子,说话自然放得开了些。聂明夷捻了一把瓜子,悠闲地问:“今儿咱们二小姐准备赏多少?”
每回来花戏楼,聂明夷总是要打趣年少气盛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刚和家里闹变扭。家中说女子要会女红刺绣,她偏不学;家中说女子不宜整日抛头露面,她偏偏穿梭于街巷市井间;家中说女子不宜整日听戏听书,她偏偏就要教唆着聂明夷,整日与她泡在花戏楼里。
她不仅听戏,她还要打赏!
那段时间确实是她最叛逆的年岁,她兜中有十两银子,她能将这十两全都打赏给当天的戏子们。以至于当年的花戏楼看到她跟看到财神爷来了一般,争先恐后地要排上当日的戏。
如今想来,那时候也颇有些肆意妄为了。
吴拙言失笑,摇了摇头:“今儿……身上没太多银子。就赏个……一两吧 。”
周文逸撑着脑袋,看她随手赏银的大方模样,哑然道:“拙言姐姐,我才发现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身上穿这么素,出手倒是阔绰。
“世风日下,钱难赚,屎难吃。”吴拙言轻叹了一口,粗俗的话惹的聂明夷一阵嫌恶。
她自是忽略了去明夷的挤眉弄眼,惆怅地想,靠她那破摊子自然是赚不了几两银子。
更何况最近京城那怪病一直找不到病因,她每日茶饭不思,想这处都有些心神不宁了。
“我寻思着……”她抿了口茶,抬眼看向两人,“过段时间去一趟江南。”
戏台后处。
一曲唱罢。扮演张生的柳姓当红角儿正与他人交谈,倏然间被班主叫了出去。
柳当红被引着进了一扇隔间,抬眼看到一位青衣男子。
这男子年纪看着不大,衣着朴素,可柳台柱可是见过达官贵人的人,一打眼就发现这男子身上衣服料子不同寻常,绝非百姓能穿得上的。暗自想着许是那位世家子弟,但又看到他腰间悬挂的令牌,乍舌惊到,竟是内廷之人。
如今宦官得道,如日中天。
然宦官大多心思龌蹉,私下恶癖诸多,专以折磨人为乐。
他垂着眸,未敢过多言语,心想是难逃此劫了。
当今好男风者甚多,许多达官显贵更是追捧潮流,他本孑然一人,自无什么道德约束,谁给的银子多了,就伺候谁。他对此事早就登峰造极,甚为熟稔。
他这般想着,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魅惑的笑意,未来得及卸去的妆被屋内微弱的烛光勾勒出一层莹莹之色。
他轻声细语,喉音婉转:“不知这位爷唤小人前来是有何要事……”
莫雀生正低眸沉思,他低头看着白瓷茶盏。
吴娘子看似极为喜欢听戏。
他沉吟着,第一次见到聂明夷时,她就提及过听戏,平日里也会见她看一些话本小说,今儿更是知晓她还有打赏戏子的习惯。
他无意识地攥了拳头,戏子是最下贱的勾当。仗着自己一副好皮囊搔首弄姿,平白将人魂魄勾了去!唱的曲儿也不好听,都是些陈词滥调的淫词艳曲,叽叽喳喳吵死了。
她读的都是些圣贤书,干的都是救人救命之事,怎么私下这般……这般!
他有些恼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没了好脸色。
他按耐不住心中躁郁,赶紧抿了口茶,郁气才勉强被压下去些。
罢了罢了,她喜欢,肯定是因为这些物什太能粉饰太平了。装饰涂抹一番,再加上似水温柔,肯定是将她蛊惑去了,魂都勾没了。
莫雀生自然不会觉得是吴拙言的问题,吴拙言只是喜欢听曲儿罢了,这世上喜欢听戏的人多了去了!她怎么就只喜听他的曲儿?
他斜睨打量了面前站着的人,身量一般,就是比较清瘦;脸上带着妆,花花绿绿的跟吊死鬼一样,分辨不出模样,想必也是一般!
毫无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