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菜怎么这么多?”吴拙言拎起两大框篮子,稀奇道:“是因为添了两张口?”
难道是因为内廷那处知道今日御狗监来了两个随从宦官,大发善心了?
这封建制度下封建人,终于开窍了?
“可能是干爹提前打点过了吧,”莫雀生猜她不知道御狗监不提供午膳,面不改色:“往后应该都这份量。”
吴拙言看了眼这些果蔬肉米,种类似比之前花样多了几种。
不过有的吃就不错了,她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这些已是相当满意。
莫雀生从她手里接过篮子,招呼着平安喜乐到小厨房,一一教他们如何择烂叶子、去肥肉、灌羊肠、蒸米饭——当然,不包括如何乘机揩点油水。
这些好菜好肉已然是他花了银子的,怎么能平白给他人做嫁衣呢。
真不怪他藏着自己那点心思,除去狗子们的固定伙食,剩下的菜,够他们四人炒个三菜一汤了。
“吃午膳了。”莫雀生端着缺口儿的白瓷碗,看着在院中被狗子们淹没的吴拙言,神色有些复杂。
见色眼开的狗腿子。
自己和狗子们朝夕相处了近十年,除去交班那一会的虚假热情,它们在平日里都极其爱答不理。
怎么吴拙言勾了勾手指,就腆着脸巴巴地凑了上去?
养不熟的白眼狼。
吴拙言从院中的水缸舀了一瓢水洗手,将手上的水轻轻弹了弹。
微凉的雨水溅到了他脸颊,也将他拉了回神。
“今儿吃什么?”
她从他手中接过白瓷碗,到屋内,平安、喜乐早已坐在桌子旁了。
他看向桌上的菜,“……不是什么珍馐,怠慢了。”
吴拙言起初不饿,闻着饭香倒是把她肚子里的蛔虫勾起来了,她拉着莫雀生双双坐下,起身夹了一筷子。
“你这做饭水平,上次是我怠慢你了。”
米饭蒸的晶莹剔透,颗颗饱满如同珍珠。菜品简单但胜在锅气十足,一桌子热气腾腾,蒸汽直萦绕在房梁。
莫雀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道:“没什么怠慢的。”
吴拙言又看上了他面前的一道爆炒芥菜,那叶子被油浸得发亮,挨着他又夹了一筷子。
“这个也好吃。雀生你不去当厨子可惜了。”
……
莫雀生挪了一下屁股,点头,“那你多吃点。”
吴拙言对他的厨艺有了崭新的认识,她没想到此人看起来不善厨艺,炒的菜倒是挺有滋味。
她有些好奇:“平日里内廷的伙食不是膳房统一做的吗?怎么还能磨出你这般厨艺?”
“膳房厨娘做的太过于清淡,被折磨久了,就借了膳房自己下厨。”
两人一来一回,倒是没注意身边两个脸涨红的小宦官。
狗房的厨房极小,也摆不下寻常吃饭的四角木桌。四人都是在灶台旁,端了个长木凳,做成一排就着灶沿吃饭。
平安脸上两坨窘迫的红晕,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嘀咕。
“……能别挤了么。”
吴拙言隔了他两个人,一时没听清,问:“小平安你说什么?”
平安提了点声,此时颇带着些孩子语气,嘟囔:“……干爹你别老往我们这边挨着,我和喜乐都没处吃饭了。”
喜乐使劲在一旁埋头往嘴里塞饭,默默点头。
平安、喜乐当下处境十分艰难。本就狭隘的吃饭地儿被莫雀生挤兑着,他们兄弟两人都快叠坐在对方身上吃饭了。
“不是,你们兄弟感情就这般好?吃饭都要挽着手?”
莫雀生立刻接收到了喜乐略带一些幽怨的目光。
他摸了摸鼻子,往吴拙言那儿挪了一些。
吴拙言闻言才注意到自己右手边木凳空出了老长一段。
他们四人莫名其妙都挤兑在凳子这一犄角旮旯。
?这到不怪吴拙言挤兑人,有的菜本身就离她远,她起身夹菜难免会挨着莫雀生。
但是莫雀生可揣着心思:他总觉得自己刚和平安、喜乐踢完蹴鞠,身上一股味儿,自个都嫌弃自个儿,顺带着也嫌弃这俩兄弟,不想让吴拙言被熏到。
“你别老挤着小孩!”吴拙言也顺势挪了一下,拉着莫雀生一道,“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
莫雀生沉默了,低头狠狠扒了一大口饭。
吃完饭罢,平安、喜乐被莫雀生轰去洗碗,自己回了狗房,坐在书桌前发愣。
怀中的合欢妆盒如同玄铁般冷冰冰地硌得他。
他迟疑许久,还是将妆盒掏了出来,端端正正掷于面前。
也不知道吴娘子会不会喜欢。
他盯着这精致小巧的物什,心中又一阵犹豫。原本想着是报答吴娘子的救命之恩,只不过现如今过去了这么久,自己这份礼物竟还没有送出去。
现下再送也不知道是什么名义。
……
他并非不知那一夜宫宴后发生了什么。
都说喝酒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