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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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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子,别不识货啊!”这摊贩操着口怪异的语调,“这可是从西洋坐大船来的货色,千金难求!我只要你十两银子,已经是看你顺眼了!”

莫雀生拿着手中那一块圆润蓝色的石头,蹙着眉头。

这玩意是不曾见过,透光看去像一小块凝固的湖水,颜色越看越深,看着像是个稀罕物。可是这个价格也太贵了吧。

他不过半年未出宫门,怎么这物价都涨成这样了?

他沉下脸,道:“老板,你这最多就值十文。”

话音未落,面前的摊贩就怒了,劈里啪啦甩来一串话:“十文?!这都不够我交一处税费的!

我这一路途径十来处收费站,每站都说说是临时收费处,一问临时多久了,就说‘七八年’!

十来处收费站,每站收我四钱银子,一共收我四两有余!

我不要成本的啦?我不要吃饭的啦?

这还嫌贵!穿的人模狗样的,这般寒酸!

”

说到最后,他的官话反倒越讲越利索。

莫雀生没个好脸色,怎么好端端得,还骂上人了。阴着脸刚要骂回去,一旁的周文思已然拉住他,半拽半拖着他离开摊位。

“这段时日,商品税又重新拟定了,你我久居深宫中,自然是不知晓的,”周文思与他解释,“商税、船钞、抽分、门摊税,四税不知养活了多少官员。”

“商人有所抱怨,也是常理,莫放在心上。”

莫雀生倒不是为那摊主抱怨而烦闷,真正困扰他的,是他逐渐发现。

自己怎么也挑不到一件称心的礼物。

端午前后,街上比平日更热闹。

街巷两旁,卖粽叶和糯米的铺子前挂着成串的新艾、菖蒲,风一吹,带着青草与微涩的香气;有的摊上摆着一排排彩线香囊、绣得细致的布老虎、小木剑,说是辟邪驱疫用的。

卖雄黄酒的高声吆喝,铜壶里汤汤热气直冒;捏面人的摊前围了一圈孩子,糖人铺子上插着一串串琥珀似的糖葫芦,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

再往前走,还有卖风车的、卖纸鸢的,还有外路客商摆着的奇巧玩意儿:

有拧一下就会叮当乱响的铜铃,有能映出人影的西洋小镜子,还有一串串五色玻璃珠子,串起来在手里一晃,光点子像水一样流。

东西是好东西,端的是琳琅满目,可莫雀生越看越心焦。

香囊、钗簪,她又不像爱打扮的女子;

吃食、玩意,又显得轻佻随意;

那些从外邦来的宝石玻璃,不是太贵,就是太扎眼。

他走了一路,只觉端午人声鼎沸、锣鼓喧天,街市包罗万象,却偏偏找不着一件,称心的礼物。

日头渐渐大了,他看向一旁陪着他一路的周文思,些许歉意,找了家馄饨店,付了铜板请他吃了碗,自己便接着逛去了。

一路上嘈杂声不断,他感觉自己的内衬似有些湿透了,懊恼之情攀上了心头。

怎么挑个礼物这般难呢!

怎么就挑不到一个与她相配的物什呢!

“你这家伙——”

“没病就莫要装病——”

“——大过节的晦不晦气啊!”

这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耳内,莫雀生疑惑,难不成心中太念着吴医师了,都热出幻觉了?

目光循声看去,城墙根前,乌泱泱的人围成一团,里面不断传来清脆如玉珠落盘般的声音。

只不过不似往日的沉稳,带了些恼怒。

“你这般闹事,让那些真的想要看病的人如何耗得起?!”

莫雀生拨开人群,破了进去,发现真的是吴拙言。

今日她依旧穿着那件暗纹流光白衫,绢丝束着发,面色深沉。身后是简陋的狭小的摊子,一览无余,草药铺满了案桌,带了几分清香。案桌上摆放着笔架,上头挂着一个看起来褪色许久,些许年头的香囊。

她面前那男子鼠目寸光,驮着背,猥琐嬉笑着。

“怎么能说没病,相思病不是病吗——?”

“吴娘子这般更是面若桃花,让我心尖更是心疼几分……”

“听闻吴娘子医术高超,今日怎不能替我诊上一二?”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窃笑,有人皱眉。

吴拙言静静看了那人一眼,倒也不急着回话,只抬手把袖子微微往上一叠,露出清瘦的手腕,将面前的药箱推得更正了一些。

“相思病?”她语调极平,“你说的对,相思也是病。”

那男子以为她松了口,立时笑得更欢:“是啊是啊,娘子总算明白在下的一片痴心……”

“不急。”吴拙言打断他,“既说是病,自要按病来诊。”

她扫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蜡黄的脸、油腻的发、鼓起的肚子上一一扫过,又收回去。

“你先伸舌。”

那人一愣,下意识伸出舌头。

吴拙言却连眼都懒得凑近,只斜斜了乜了一眼:“舌苔厚腻,面色萎黄,目光浮躁,气口虚浮。”

“不像相思,倒像整日游手好闲、酒色过度。”

人群里已然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那男子脸上挂不住:“吴娘子这诊断,怕不准吧?”

“再问你几句。”她只按着医者的规矩往下问,“可曾正经有个家当?可曾孝顺父母?可曾有一技傍身?亦或只是整日游市井间,逢人便口无遮拦?”

周围看客低声道:“这不是前些日子在酒楼闹事的那个么……”

男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与病有何干系?”

“自然有干系。”吴拙言淡然道,“有家有业者,忧劳成疾,多是劳心劳力。”

“你这等人,无业无德,得的病多半是脸皮太厚、心肠太薄。”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至于你说的相思……”她话锋再一转,“你这脉象肾气虚浮、丹田空耗,将来只怕连相思的力气都省了。”

“还是早些省省心罢。”

那男子脸涨红,恶狠狠瞪她:“你这……你这胡言乱语!哪有如此开口的郎中”

“医者只认病,不认人。”她打断,“你若真觉自己有病,便去衙门挂号,让他们替你开几板子散,保准打一打,浑身清爽。”

男子神色一僵,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吴拙言慢条斯理地将药箱重新扣好:“今日义诊,本只看真病。你若无病,便请让开些,不要耽误后头排队之人。”

她连多看那人一眼都嫌浪费,转头对围在一旁抱着孩子的妇人道:“这一位,先上来。”

后头那妇人早就看那泼皮不顺眼,忙不迭抱着孩子挤上前来,嘴里还小声嘀咕:“赶紧让一让,别挡着正经人。”

男子被前后一推一挤,既不敢再乱嚷,又觉面上无光,只觉四面八方都是笑意和指点,恼羞成怒,狠狠啐了一口,扭头钻出人群,大步离开。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吴娘子倒有几分见识。”

“嘴上利落,手上也利落,前些日子不是还救了城东那家的孩子么……”

喧哗声渐渐散开,队伍重新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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