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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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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狗食时,小鹊子都会非常严格处理蔬菜与肉:

烂的发黄的叶子不能给圣上的宝贝吃;太过于油腻的肥肉圣上的宝贝不吃。

去除这些不合格,不过关的蔬菜与肉,剩下的才能进蒸锅给狗子们吃。

至于你要问那些处理废物去了哪里?

那自然是被小鹊子自个儿带回去叫小厨房煮了。

他才没有狗子们那么挑挑拣拣呢,他可是什么都能吃。

狗子爱吃的,他也爱吃!狗子不爱吃的,他也爱吃!

他能吃的,狗子也能吃!可是狗子能吃的,他有时候却不能吃。

哎……什么时候能再蹭点狗子的呢。小鹊子拎着篮子,去了狗房的小厨房。

洗菜、切肉、淘米,统统倒进一口大铁锅里,添水加柴。等锅边水泡翻滚,像串串珍珠往上冒的时候,盖上锅盖,闷上一炷香工夫。

一炷香过后,揭盖放凉,再慢慢摊开。

接着按照每只狗的体型,分配好各自的吃食,一个个摆好在院中。

小鹊子看着院中摆的整整齐齐的瓷碗,再欣赏了一下青青白白的颜色,心中又对自己嘉奖了几句。

他回到狗房,清了清嗓子,示意纷纷伸长脖子的狗子们安静。

大喝道:“一会儿挨个出去吃饭。切记,狗房有规:食不言。不可大声叫喊,不可互相争食。只看自己碗里的,不要看着别的碗里!”

看着狗子们都眼巴巴盯着他,他自认为狗子们都听进去了。便一个一个牵着他们出来吃食。

狗子们吃饭时,自然轮不到他吃。

他要去打扫狗槽,顺便检查一下粪便。

他又是挨个从头到尾在各个笼子里翻找着粪便,一路下去,每份都是软硬适中,颜色颇深,没什么大碍。

直到到了昨日被他沾光的北犬门口。

北犬正趴在笼里,头枕着前爪,懒懒的样子。

见他过来,也仅仅抬眼瞥了一下,尾巴轻轻一甩。

小鹊子看着他可是稀罕的不行,打开笼子狠狠蹂躏了一下它头,忍不住亲了它天灵盖。

这哪是狗,这可是我祖宗!

小鹊子这个人喜恶分辨得极清,他亲近狗子甚于亲近人。人心复杂难揣,他从来都不相信宫中任何一人。然只有在狗子面前,他才能收锐藏锋,显露几分柔情。

他伸手拿扫帚清理,不断念叨着:“祖宗欸,你可知道我昨日因您可是祖坟冒青烟了,今儿你可要吃好喝好——”

“祖宗,你昨儿没吃什么吧?”

小鹊子看着笼子底下,那粪便模样稀稀拉拉,不成团,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皱眉,回忆着昨天的吃食。也是酒醋面局送来的,类品和今天一模一样,甚至分量也一样。

他又低头看了眼北犬,此刻北犬正站在他脚边,头转向门口,尾巴一摇一摇。

看起来像等着吃饭呢。

小鹊子微微放下心来,没当回事。

打扫完笼子,欢喜的抱着它:“走了祖宗,吃饭去!”

圣上的狗子们知礼数得很,大多数都能一口气将饭全部吃完,然而总有几只故意娇气留了一点。

虽小鹊子不知是什么德行,可是总归不能饿着它们。

他常常将未吃净的狗食安放在笼子里,生怕祖宗们饿了。

今儿他也照例将一些没有吃完的碗放在各自笼子里,挨个叮嘱可千万不能浪费,回来他可要好好检查。

接着便回了自己的直房,换了身衣服,去了司礼监。

司礼监地近皇城中轴,朱门高悬,黑底金字“司礼监”匾额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内青石铺地,两边是肃立不语的小太监和宫兵,檀香味自廊下袅袅升起,夹着一丝墨香与潮纸气。

内里是秉笔房,紫檀木案几擦得光可鉴人,几上摊着几叠折子,朱笔、墨笔分列两旁。

靠里一张紫檀木雕松鹤春塌,纱帐轻垂,烟雾缭绕。

小鹊子掸了掸衣袖,径直几步停在殿中央,双膝一弯,直直跪下。

他双手平放于地,叠在额前,整个人伏得极低,头连连叩在青砖上,恭声道:

“奴才小鹊子,叩见九千岁,九千岁千千岁。”

一阵岑寂。

塌上斜倚着一人,身影被白烟半遮,两指捏着一份折子,声音尖利而拖长,懒洋洋地从纱帐后头飘出来:“行了,起来吧。”

小鹊子依旧低着头起身,道了声“谢九千岁”。

司礼监魏秉笔沉沉应了一声,看着红缨帽尖,道:“咱家还未来得及差人给你贺礼。你今儿倒是识趣,先上咱家这里了。”

小鹊子揣摩九千岁今儿心情应该不错,便没有拘得太紧:“干爹哪里的话。儿子沾着干爹的话走了狗屎运,哪能干爹来给儿子送礼,自然是儿子给干爹送礼。”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个绛纹石戒指儿,一脸谄媚的捧在手上献了上去。

魏秉笔目光从折子上移开,瞥了眼手心,冷哼一声,道:“难为小鹊儿有心了。”

接着摸过拿在两指间看,道:“哟,还热乎的呢。”

小鹊子:“不敢当是什么好货。干爹也知道儿子月利微薄。这戒指自然比不上干爹自个的,但这可是儿子托人专门从外面带的,觉得这颜色衬干爹的很。”

魏秉笔目光移开戒指:“得了。该是你的喜事儿,干爹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这几日兵仗局对门一带划分为秉笔直房,到时候竣工了,你自去挑个喜欢的屋子。”

小鹊子面不露惊,道:“干爹……这儿子可担当不起。”

魏秉笔冷哼一声:“有什么担不起,咱家能住,你也能住。”

见小鹊子低头不语,魏公公冷了下来,面色不佳。

“怎么?赏你的你还不愿意了?”

他赶紧下跪,俯身趴在地上:“儿子难敢这么想!只不过儿子住在直房习惯了,恐怕搬过去会不甚习惯……不知干爹可否允儿子,将來同内官监掌印周公公一块搬去?也好互相照应。”

魏秉笔本就懒得同他多费唇舌,一挥手,道:“随你。”

“退下吧。”

他忙又叩了个头:“儿子告退。”

走出殿门,小鹊子踟蹰一番,回了狗房。

此去往返已然到了未时,他在狗房的书桌前呆做了几刻钟。

思绪早就飘到了那九重天上,都与玉皇大帝饮酒对诗了。

这有没有人给玉皇大帝养狗呢?

想必是有的吧,这稀罕玩意儿,神仙也得喜欢。

……

一炷香后。

他想通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干爹终于看到了自己,愿意提拔自己了。

小鹊子又觉得离自己的宏图壮志又近了一步。

收了收神,提腕抬笔,准备将刚耽误的杂活儿全部补上。

今日消耗的粮米、肉菜分量,狗窝木栏哪里有破损,哪条狗精神头不对劲儿……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骤然,他悬笔而停,似想起什么,去笼子面前挨个检查早晨放在笼子面前的瓷碗。

他一个一个检查着,直到北犬笼前。

它早间吃的就少,直到现下,白瓷碗中,饭菜纹丝未动,就连水碗也不曾减少。

小鹊子心道不好,不进食,乃是大忌。

他赶紧看着笼子里,紧挨着墙的北犬,却发觉它蜷缩着,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厉害。

小鹊子一把捞过它抱在怀里,死死看着它:鼻头干裂,眼眶通红,涎水四溢。

他一咯噔,伸手摸了摸耳根爪子,烫的惊人。

完了,莫不是这高温酷暑,狗子发烧脱水了。

明明是七月盛夏,日头正毒,他却只觉一股凉气自脚底窜起,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被塞进了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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