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周围还有不少小游戏摊位,套圈、投壶、猜谜、掷骰子,都是简单而朴素的小游戏,没有什么贵重的奖品,却依旧吸引了很多人参与,欢声笑语不断。
重盉脚步一顿,从前在家里,父母管得严,再三叮嘱过他赌博是大忌。越是不让碰,心里就越痒。如今到了这异世界,天高皇帝远,身边这位看着也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主儿,好胜心跟叛逆劲儿一下子全冒了上来。
他甩开俞安的手,兴冲冲就往人堆里钻:“我去玩两把!”
俞安刚想拦,人已经挤到了摊前。
重盉把之前挣来的些许积蓄,往桌上一拍,架势摆得十足:“来,赌大小!”
摊主笑着摇起骰盅,哐当一声扣下。
“开——小!”
重盉押的大,钱瞬间就没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服气地抿紧嘴,好胜心“噌”地就上来了。
“再来!我就不信了!”
俞安在人群外看得眉头微挑,刚要上前,就见重盉又输了一局,整个人都有点急了,还想往桌上扑,明显是闹腾起来了。
少年身上那点没处撒的野劲儿全冒了出来,又倔又犟。
俞安不再犹豫,直接挤进去,伸手一捞,不由分说地把人拦腰抱起。
重盉猝不及防被腾空抱起,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在他怀里蹬腿挣扎,头发被挣扎的乱糟糟的,像是炸毛了一般,带着点耍赖的闹腾:
“哎!你干嘛!放开我——再来一局!就一局嘛——!我肯定能赢!”
周围人看得哄笑起来。
俞安低头瞥他一眼,语气无奈又纵容,抱着人转身就走:
“不准玩了,再玩底裤都要输没了。”
重盉只好悻悻作罢。
两人在广场上消磨了不短的时间。
重盉买了不少小玩意儿,捧了满满一怀里。
他怀里抱不下了,就把一部分塞到俞安手里,理直气壮:“你帮我拿着。”
俞安顺从地接过,就像理所当然的劳动力一样。
俩人就这样子打打闹闹的逛了一路,直到夜色弥漫开来,划过天边的一线,似乎将整个白昼吞没。
灯光亮起,花影摇曳,人声依旧温和。不少摊位点起了小小的烛火,微光闪烁,浪漫而静谧。街头有艺人开始演奏更加舒缓的乐曲,旋律悠扬,在晚风里轻轻飘荡。
一路上,依旧有不少人对他们投来温和而善意的目光。
在这个世界里,人们见多了悲欢离合,见多了轮回无常,对于感情的态度,反而比现实世界更加包容。两个容貌出众、气质相配的年轻人一起过节,步调和谐,氛围温柔,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对恋人。
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没有人会指指点点,只有善意的微笑与祝福。
重盉渐渐习惯了这些目光,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一被误会就脸颊发烫,急于解释。他甚至开始麻木,开始默认,开始……不再抗拒。
反正解释了也没用。
反正俞安也不会帮忙澄清。
反正……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他在心里自暴自弃地想着。
只是一个更奇怪的念头,又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里的人明明看着那么正常,甚至比他所在的世界还要更加包容和美好…
到底崩塌在哪儿了呢?
两人慢慢走着,路过一个摆满了绳结与花饰的小摊。
摊位不大,布置得却格外温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绳结,每一个都编织得精致细腻。看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脸上布满皱纹,却眼神温和,看上去格外亲切。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向重盉。
少年站在灯光下,眉眼干净,气质鲜活,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新生一般的活力与朝气。哪怕在这样柔和的夜色里,也依旧引人注目。
而他身后的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带着满满的笑意与纵容,被少年身上的活力感染,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一静一动,一冷一暖,一沉稳一鲜活,般配得不像话。
老太太在这个世界活了太久太久,经历了太多轮回,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一眼就看明白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她笑着招了招手,对重盉说道:“小伙子,过来瞧瞧吧。”
重盉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好奇地走到摊位前。
“奶奶,您这些绳结真好看。”他真心实意地夸赞。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目光在他和俞安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慈祥而温和:“看你这孩子,身上这股劲儿,多好啊,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光景。就让人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
重盉微微一怔,没有想到老太太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在这个世界里,听到的大多是关于轮回、污染、崩溃、绝望的言论。第一次有人对他说,看到他,就觉得世界美好,就觉得有希望。
心底莫名一颤。
老太太从摊位上拿起一个早已编织好的绳结。
绳结主体是喜结的红色,编织紧密而精致,下方缀着两朵小小的干缅栀花,看上去素雅而好看。她把绳结递到重盉面前,笑容温和而笃定:“这个,送给你们。”
重盉愣了一下:“送给我们?”
“嗯。”老太太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满满的祝福,“这个结,寓意很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温和地说:
“永不分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重盉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
永不分离。
这四个字,太重了。
也太让人误会了。
他终于彻底确定,这位慈祥的老太太,完完全全把他们当成了一对恋人。
重盉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解释:“奶奶,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他想说,他们不是情侣,他们只是一起过节的同伴。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太太就轻轻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了他,语气坦然又随和:“小伙子,不用不好意思,我懂。”
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不同模样的爱意。同性也好,异性也罢,真心相待,彼此陪伴,在这样一个轮回无常的世界里,已经是最难得的幸运。
没有什么值得遮掩,没有什么值得不好意思。
“我见得多了。”老太太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这有什么不好的。”
重盉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颊烫得厉害,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想解释,却又觉得在这样慈祥而包容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而刻意。
他想躲开,却又被老太太温和的气场留住脚步。
只能僵在原地,满脸通红,窘迫又无措。
而他身边的俞安,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窘迫发红的侧脸,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在重盉还在窘迫纠结,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俞安上前一步,轻轻接过老太太手里的绳结,动作自然地付了钱,语气温和有礼:“心意领了,钱也收下吧,您出来做生意也不容易,不能白要您的。”
他没有澄清,没有否认,坦然接受了这个,坦然收下了这个寓意“永不分离”的绳结。
重盉瞪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控诉。
这个人…真是…
可俞安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丝毫歉意。
下一秒,俞安微微弯腰。
男人的身形很高,微微俯身的时候,恰好与他平视。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所有棱角,眼神耐心而温柔,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他伸出手,将那个象征永不分离的绳结,轻轻别在了重盉的衣襟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重盉的衣料,带来一点轻微的触碰感。
重盉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电流轻轻扫过,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别乱动。”俞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马上就好。”
他动作耐心而细致,一点点调整绳结的位置,让它稳稳地别在重盉的衣襟上,既好看,又不会掉落。
衣襟上的绳结小巧而精致,贴着他的胸口。
他能感受到周围温和的目光,能感受到身边男人身上清晰的气息,能感受到自己失控的心跳。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自我说服,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好像……自欺欺人了。
一声巨响刺破喧闹。
众人下意识抬头。
一朵巨大的焰花在渐暗的天际炸开,金红四溅,流光倾泻,瞬间照亮整条长街。紧接着,青蓝、银白、暖粉层层叠叠铺满天幕,火星如雨簌簌落下,映得满街灯火都黯然失色。
焰光在他眼里一明一灭,像落了一整片碎星。被这漫天烟火一冲,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少年人最直白的惊艳。
他微微张着嘴,发丝被晚风轻轻吹起,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少年温热的身体贴在男人的怀里,挣扎的力道软了下去,呼吸轻轻浅浅,全部注意力都被漫天绚烂夺走。
烟火轰鸣不断,流光漫天。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蓄谋已久的话。
那句上一次玩笑之后的真诚——
“我喜欢你,答应我好吗?”
周围的喧嚷仿佛吞噬了一切。
那天的晚风很好,似乎夺走了一切喧嚣和记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俞安回忆起那一天的时候,有的都只是朦朦胧胧的记忆。
那么清晰的镌刻着,偏偏又带着风沙般的回忆。
到最后他也忘记了是谁先动的,两个人的唇就那么交叠住了。
大抵是“他”先动的情——
那场暧昧的交织盛大在漫天烟火里,仿佛周围的喧嚣记录下了一切相遇,祝福着。
同时也失控着。
“那…试试吧…”
少年的脸颊泛红,就像云南织锦般连绵的玫瑰花田……
风一吹,
爱意漫山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