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盉回到家,把一身浮躁与慌乱全都关在门外。
他放了水,冲了很久的澡,滚烫的水流砸在皮肤上,试图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一并冲散。
出来时只松松垮垮裹了件浴袍,领口敞得略大,露出一截沟壑分明的锁骨。碎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随手抓了条毛巾擦着,水珠顺着颈线往下滑,没入衣襟。
他走到洗漱台前,垂着眼,想借着镜面整理一下凌乱的发丝。
可视线刚一落上去,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果然路上橱窗的反光里……不是巧合…
镜子里,清清楚楚映着俞安。
就站在他身后,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重盉喉间一动,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开口。
可话到嘴边,那些在末世里的温度、贴近时的呼吸、坠落时的怀抱,那种仿佛诀别的莫名沉重的悲伤和痛苦……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咬了咬牙,又硬生生把所有疑问全都咽了回去。
方才洗澡时,他已经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了无数遍。
水真是一个好东西。
冰凉的坠落间,一次次压下了他全身的热度,压下他一时自以为是的冲动,慢慢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这只是愧疚,只是被人以命相护之后的正常担忧,只是被兄弟的话误导,被同学的挑拨搅乱了心神。相似的情绪,并不代表同一种心意。
他很确信,这不是喜欢。
更不是爱。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对一个才认识几天、身份不明、还牵扯着一堆阴谋的人动心。
他刚在心底把自己彻底说服,准备抬眼装作视而不见。
下一秒,镜子里的人先开了口。
声音不高,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混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
“喂,跟你说个事。”
“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
“怎么办?”
重盉整个人猛地呆住。
各种各样刚被他压下去以为整理好的情绪,一瞬间如雨后春笋般破军之势地凶猛而出。
他?
喜欢自己?
怎么可能?
开玩笑的吧!!
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镜子,心里各种草泥马的情绪波涛汹涌。
他对同性恋情其实不算排斥。
父母常年混迹的商圈里本就不少,就连他熟识的干爹,也是一对相伴多年的同性恋人。他不歧视,不反感,只是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之前被朋友拉着去过一次gay吧,里面不少人目光越界,像打量猎物一样含笑盯着他,露骨又冒犯,让他浑身不适,没待多久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可此刻,镜子里这个人的目光,却让他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更乱的情绪。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俞安的视线,一直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微湿的锁骨那一片。
重盉愣了愣:“……你看什么?”
俞安低笑一声,坦荡又放肆,半点不遮掩:
“没办法,你这身材太秀色可餐了。”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
重盉一时没反应过来。
俞安抬眼,眼底含着点戏谑的疯劲,慢悠悠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
“我说的是——一时性起。”
“你不会真以为,是‘兴致’的‘兴’吧?”
“看到你第一眼,就起反应了。”
“这种程度,怎么不算一见钟情?”
前一秒还因为那句“喜欢你”而微微颤动的心跳,瞬间炸成一团气急败坏的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