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还是熟悉的房间，安静得过分。

没有忽然响起的意识传音，没有欠揍的调侃，没有若有若无的精神牵绊。

就好像……有一部分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

他坐起来，指尖微微发凉。

从未有人那么直接的打破他对生活合适而又舒服的距离，那么强硬莽撞的闯入，偏偏又不带有一丝痕迹的离开。

静悄悄的，就像是一场梦，从未发生过一般。

一开始只当是俞安又在忙什么破事，在研究所折腾，或是懒得理他。

可一天过去，两天，三天……

意识里始终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没有波动，连一丝熟悉的存在感都没有。

重盉开始坐立不安。

课堂上，他破天荒没有趴着睡觉，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天悬崖下坠的画面。

血色残阳，坍塌的世界，俞安抱着他时虚弱低沉的声音，还有那一句轻如鸿毛的“一时兴起”。

是他把俞安拖进去的。

会不会…他真的出事了？

轮回什么的都是骗自己的…

愧疚像刀锋，一下一下切割着心脏。

慌乱时不时漫上来，奇怪的是一种陌生的空落——好像原本被填得满满的地方，忽然缺了一块，风一吹，就像掠过了荒原。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是面对第一次面对未知生死的恐惧，是被人拿命救过之后，挥之不去的沉重。

古时尽是救人一命，当以身相许的言论，可见在生命边缘大起大落的震撼有多么强大。对个体本身的情感，那是不能用三言两语来平复和磨灭的。

他正涂画着，铅笔芯忽然啪嗒一声断了，他这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白浩哲就是在这时候凑过来的。

这位兄弟太了解他了，一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当场就啧了一声：

“喂，重盉，你不对劲啊。”

重盉回神：“……哪儿不对劲。”

“平时上课你睡得比谁都死，今天眼睛睁这么大，魂都飞没了。”白浩哲撑着下巴笑，“出事了？被谁拿捏了？”

重盉抿了抿嘴，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含糊地绕了个弯：

“我有一个朋友……”

白浩哲瞬间坐直：“都是兄弟，懂，坦诚点吧，你咋了？”

重盉：“……”

他懒得辩解，就按着“朋友”的说法，把事情掐头去尾讲了一遍——自己的生活有一个跳脱的人忽然闯入，又莫名其妙的消失，而且很大程度是因为自己带来的麻烦…他心里很乱，总觉得亏欠，坐立不安，空落落的。

说得尽量平淡，尽量往“责任”“愧疚”上靠。

白浩哲听完，沉默两秒，忽然掏出手机“咔嚓”一声对着他拍了张照。

重盉皱眉：“你干嘛？”

“纪念一下。”白浩哲啧啧两声，语气笃定，“重盉，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这哪是愧疚啊，你这是喜欢上人家了。”

重盉当场僵住。

“你胡说什么。”他下意识反驳，“我只是——”

“只是愧疚？”白浩哲挑眉，“拉倒吧。愧疚的让你魂不守舍，让你睁眼闭眼都是她？”

他晃了晃手机：“你这症状，标准暗恋起步。”

重盉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他想否定，想告诉对方根本不是那样，他们之间牵扯着阴谋、利用、末日、牺牲，脏得很，跟“喜欢”这种干净的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白浩哲那几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他乱糟糟的心里，瞬间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是吗？

难道这种心慌、空落、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在意的感觉，真的是喜欢？

他不知不觉被说动了，被洗脑了，自己都开始怀疑。

如果不是喜欢，那他为什么这么在意？

为什么一想到俞安可能真的没了，心口就钝痛？

为什么明明应该害怕那个把他当“容器”的人，却偏偏忘不掉？

为什么？

白浩哲还在一旁打趣，看热闹不嫌事大：

“要不我帮你问问，认不认识这人？把微信推你？”